利奧彙報完畢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李長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莉亞送來的季度資本報表上,數字精準,趨勢清晰,但他腦海中偶爾還會閃過“王安”這個名字。
大約半小時後,也就是卡門接到《魅力》雜誌電話之後,李長安的書房的內線電話指示燈輕輕閃爍起來。
李長安拿起聽筒,裡面傳來利奧的聲音:“先生,是卡門小姐的電話,轉接進來嗎?”
打到李長安這邊的電話利奧都會過濾一下的,不然電話得被打爆。
“接進來吧。”李長安有些意外。
線路切換後,卡門悅耳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雀躍和一絲努力壓抑的激動:“肖恩,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剛處理完一些檔案。聽起來你心情不錯?”李長安靠向椅背,語氣溫和。
“是……有件非常好的事!”
卡門的聲音上揚,“我剛接到《魅力》雜誌時裝版的正式邀請,參與他們秋季大片的拍攝,而且是由理查德·阿維頓掌鏡!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機會!我知道,這背後一定……”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措辭才不失分寸,“一定是因為你。謝謝你,肖恩,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李長安微微一怔。《魅力》?阿維頓?這無疑是頂級時尚資源。
但他非常確定,自己還沒來得及安排呢?
是誰?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幾個可能,但他面上絲毫不顯。
“這是你自己努力和條件贏來的機會,”李長安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和恰到好處的鼓勵,“阿維頓眼光很高,《魅力》也素來挑剔,他們選中你,是對你專業的認可。好好準備,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魅力,一定能呈現出精彩的作品。”
他的回應既未承認是自己的安排,也完全避開了探究,只是將焦點完全放在了卡門自身的能力和即將到來的工作上。
卡門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安慰和祝福,又聊了幾句拍攝的初步安排,便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李長安臉上的溫和笑意慢慢收斂,恢復成一貫的平靜深潭。他沉吟片刻,再次按鈴喚來了利奧。
“先生?”
“卡門剛接到《魅力》雜誌的拍攝邀請,攝影師是理查德·阿維頓。”李長安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去了解一下,這個邀請背後是誰遞的話,或者誰給了《魅力》壓力或方便。要不著痕跡。”
利奧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領會了這並非尋常的職業機會,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交際訊號。“明白,先生。我會透過合適的渠道去查。”
“下午給我初步訊息。”
“是。”
下午,日光西斜。
利奧再次出現在書房,手中沒有拿資料夾,顯然不是常規彙報。
“先生,查到了。”
利奧的聲音壓得較低。
“《魅力》母公司的一位大股東,與波士頓方面,尤其是約瑟夫·肯尼迪先生長期保持著良好的私人關係。”
“這次邀請,是肯尼迪先生的一位助理,以非常私人且非正式的方式,向《魅力》的主編表達了‘對卡門·索萊達小姐職業前景的看好’和‘希望看到她獲得更多展示機會’的意願。話說的很含蓄,但意思明確。”
“主編領會了,並且認為卡門小姐的條件也確實符合他們某一主題的需求,於是順水推舟發出了邀請。整個過程沒有涉及任何交易或承諾,看起來就像是一次高層次的‘推薦’。”
李長安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果然是他。
約瑟夫·肯尼迪。
動作真快,手腕也夠細膩。
不直接向自己獻殷勤,而是選擇向自己身邊看似“外圍”但顯然受重視的女士釋放善意,送上一份對方難以拒絕且真心喜愛的“禮物”。
這份禮物本身價值不菲(阿維頓的拍攝),但贈送的方式卻又如此迂迴體面,不落任何把柄,甚至讓受贈者(卡門)完全歸功於自己(李長安),而真正的贈予者卻隱在幕後。
這是一種高階的示好,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實力展示——你看,我在紐約時尚傳媒圈也有足夠的影響力,能辦成這種“錦上添花”卻又恰到好處的事。
同時,這也是一次溫和的試探,想看自己對此有何反應。
“知道了。”李長安只說了三個字,沒有評價,也沒有指示。
利奧等待片刻,見主人沒有進一步的吩咐,便悄聲退下。
書房裡重新歸於寧靜。
李長安的思緒在波士頓的示好與王安的會晤之間流轉,窗外的光線漸漸染上琥珀色。
此時,在莊園主宅寬敞明亮的客廳裡,陳芸莉正陪著母親徐桂英說話。
利奧的身影出現在客廳入口,他手中拿著一封電報,步履輕穩地走到陳芸莉面前,微微躬身:“夫人,有您的一封越洋電報,從新加坡發來的。”
“謝謝,利奧。”陳芸莉接過那封薄薄的電報紙,指尖觸及紙張,心裡已掠過幾種可能。
徐桂英也停下了手中的絨線活,關切地望過來。
陳芸莉迅速展開電報閱讀,眉頭先是微蹙,隨即舒展,但眼中又浮起一絲為難。
她將電報遞給母親:“是四姐芸琪發來的,為了建明上學的事。”
徐桂英接過電報,仔細看去。
看完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電報遞還給女兒:“芸琪這是實在沒法子了。建明那孩子,聽他娘信裡提,是個肯用功的。只是這米國大學的門路……”
她頓了頓,看向女兒,“怕是得讓長安費心了。”
就在這時,李長安步入了客廳。
陳芸莉見他出來,便拿著電報迎了過去:“長安,你來得正好,四姐芸琪發了電報來。”
“哦?甚麼事?”李長安在沙發坐下,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
陳芸莉在一旁解釋道:“是向前哥家的建明,想申請來米國讀大學,學金融方向,希望我們能幫忙弄到有分量的推薦信。”
李長安放下電報,幾乎不假思索,語氣輕鬆:“就這事?我當是甚麼難題。”
他繼續道,話語裡透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推薦信好辦。沃頓、哈佛、哥大,這些頂尖商學院或金融專案,我都能找到合適的人遞句話。”
“不論是找知名教授,或是相熟的在華爾街有分量的朋友出面評估一下材料,”他語氣篤定,“只要孩子真像電報裡說的那樣優秀、對金融有熱情也有悟性,寫封紮實的推薦信不是問題。”
這件事對於他來說太簡單了,就是舉手之勞。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看向妻子和岳母,語氣轉而帶上一絲務實的考量:“不過,你們得讓芸琪和建明自己先想清楚,到底瞄準哪所學校或哪種型別的專案。”
他詳細解釋道,顯然對此很是瞭解:“頂尖商學院本科部的門檻、綜合性大學裡金融經濟專業的側重、甚至有些學校強調預科背景,都不盡相同。”
“定了清晰的目標,”李長安總結道,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點,“我才好看碟下菜,找最對路、最能說到點上的人。否則推薦信泛泛而談,打動不了招生官,也是白費功夫。”
陳芸莉見丈夫答應得這麼痛快,連後續怎麼操作都想好了,心裡一下子踏實下來,趕緊點頭:“你說得對,是得先定個目標。我這就給四姐回電,讓她跟建明好好商量商量,看準哪幾所學校,再把詳細的成績單和為甚麼想學金融的心裡話都寄過來。”
徐桂英在旁聽著,臉上露出舒心的笑。
自己四房就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