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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第370章 鄧恩的處罰

2026-03-22 作者:風裡來的

地下審訊室的白熾燈冰冷刺眼。

亞當·米勒蜷縮在金屬椅子上,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眼袋深重,頭髮蓬亂,昂貴的西裝現在看起來像裹屍布。

他對面,鄧恩安靜地坐著,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杯水。

“亞當,”鄧恩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倦,“我們都知道你現在的處境。間諜罪,危害國家安全,刑期會很長。你的妻子艾瑪,你的兒子傑米……他們會面臨甚麼,你很清楚。”

米勒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淚無聲湧出。

“但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鄧恩向前傾身,“你提供的資訊價值,將直接影響一切。幫助我們找到那個人,理解他們的網路,你才能為家人爭取到一線生機。社會福利或許能介入傑米的醫療,但這需要你的實質性合作作為前提。”

這是赤裸裸的交易,但也是米勒唯一的浮木。

“我說……我甚麼都說……”米勒的聲音嘶啞破碎,“求求你們,幫幫傑米……”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亞當·米勒像決堤一樣傾訴。

為了兒子天價的醫療費,兩年前那個自稱“史密斯先生”的人如何找上他,第一次交易,逐漸深陷的恐懼和麻木,每次交接的流程,酬金的支付方式(通常是現金,藏在指定地點的公共儲物櫃或公園長椅下)。

關於那個接頭人,他的描述詳細卻令人沮喪:

“他……每次看起來都有些不一樣。身高……大概五英尺十英寸左右?有時顯得壯一點,有時瘦一些。頭髮顏色變過,棕色,深褐色,有一次甚至有點灰白。眼睛……我記得有一次是淺棕色的,但有一次他戴了副有色的眼鏡,看不太清。”

“臉呢?有沒有疤痕、痣、任何顯著特徵?”

“沒有……很普通。鼻子挺直,但……說不上來。他好像很會……讓自己看起來不引人注意。聲音也是,有時低沉,有時有點沙啞,帶一點點口音,像是東歐那邊的,但又不明顯。”

“穿著?”

“普通。風衣,夾克,西裝,都像是成衣店裡的便宜貨,沒甚麼牌子。鞋子總是擦得很乾淨,但款式普通。”

“交接時有甚麼特殊習慣動作?抽菸?用甚麼手?”

“不抽菸……至少我沒見過。他動作很穩,很快。左右手都用得很靈活……我真的記不清了。”

鄧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是一個幽靈。米勒的描述拼湊不出一個可供辨識的人像。

他指示畫出的素描肖像,在FBI的檔案庫裡找不到任何可靠的匹配。

這個人要麼擁有高超的易容技巧,要麼極其擅長湮滅個人特徵。

“昨晚他給你的紙條,內容是甚麼?”鄧恩問。

“下次交接的初步指示和一個臨時儲物櫃號碼……他說裡面有部分酬金。”米勒啜泣著,“但他肯定知道我被抓了……那些都沒用了。”

審訊結束,鄧恩拿著厚厚一疊筆錄回到自己辦公室。

漢森探員跟了進來,關上門。

“頭兒,技術科分析了從米勒辦公室和家裡搜出的所有材料。”

漢森遞過一份報告,“他使用的筆記本和鋼筆是特製的,市面上沒有流通。我們在他家地下室暖氣片後面找到一個隱藏的小洞,裡面有一些灰燼,可能是燒燬的筆記殘餘。另外,他的銀行賬戶確實有幾筆無法解釋的現金存入,但金額分散,時間不規律,很難追溯。”

“還有,我們對‘白薔薇’行動可能洩露的資訊進行了損害評估。”

漢森繼續道,“米勒能接觸到的,主要是安保流程、時間線、車輛資訊、通訊頻率輪換表等。不涉及公主與李長安的具體談話內容,也不涉及任何更高層面的政治或情報意圖。但這些東西,足以讓對手分析出我們的保護模式、薄弱環節,甚至可能用於策劃針對公主或李長安的後續行動。”

鄧恩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我們抓到了一個內鬼,阻止了一次未遂的情報傳遞,但無法證明那個接頭人沒有透過其他方式提前拿到情報,也無法確定他昨晚到底帶走了甚麼。而我們現在對這個人的瞭解,幾乎為零。”

漢森沉默了一下:“局長那邊……”

“照實彙報。”鄧恩掐滅菸頭,語氣恢復了冷硬,“米勒的供詞,我們的分析,損害評估。強調對手的專業性和隱蔽性,以及……我們後續的應對計劃。”

“應對計劃?”

“加強對威爾遜的常規監控力度,雖然這很敏感。與特情局諾里斯小組保持更緊密的聯絡,共享有限的‘白薔薇’後續風險評估。在內部,進行一次低調但徹底的安全審查,特別是接觸敏感資訊的中低層文員。”

鄧恩看向窗外,“還有,通知我們的外勤,提高警惕。這個人……他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但他只要還在活動,只要蘇聯人對李長安或者英國人的事情還有興趣,他就一定會再次露出痕跡。下一次,我們必須比他更快。”

“是,頭兒。”

漢森離開後,鄧恩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這次行動失敗成為其職業生涯的一個汙點。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認為的常規監控後來會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

華盛頓特區,FBI總部。

胡佛的目光掃過報告末尾,對身旁的克萊德·托爾森沉聲道:“一次本可阻止的情報洩露,因現場判斷與指揮失誤而失手。卡爾·鄧恩探員已不適合留在反間諜科核心崗位。”

托爾森會意,即刻安排。

次日,一紙人事調動通知抵達紐約分局。

通知上寫明,卡爾·鄧恩探員將不再擔任反間諜科某行動組主管職務,即日起調任至紐約分局下屬的“重大及暴力犯罪調查科”(Major Case & Violent Crime Division),擔任該科室下轄一個專項調查組的負責人。

理由為“基於其豐富的調查經驗與邏輯分析能力,充實刑事重案調查力量,以應對紐約市日益複雜的暴力犯罪形勢”。

措辭官方,體面,但在這個體系中,從追蹤國家級別威脅的反間諜前線,轉去對付銀行劫匪、連環殺手和黑幫仇殺,其意味不言自明——這是一種保留顏面但實質上的“流放”,從胡佛最看重、最能體現FBI“神聖使命”的領域,調往處理那些“雖然重要但終究是地方性麻煩”的領域。

鄧恩平靜地接受了調動。

他高效地完成了反間諜科工作的交接,將自己經手過的涉密檔案一一歸檔封存。

他沒有舉行任何告別,只是在離開七樓那間視野開闊的辦公室前,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他的新辦公室位於分局大樓的四樓,面積比之前小了些,窗外對著的是另一棟建築的灰色側牆,採光一般。

室內陳設簡單,一張標準的辦公桌,幾張用於會客的椅子,一個檔案櫃。空氣裡隱約能聞到樓下傳來的咖啡味和紙張味,與七樓那種特有的、混合了精密儀器與高度緊張感的氛圍不同。

門口掛上了新的名牌:“卡爾·鄧恩探員,重大案件調查組(Group 3)”。

昔日的同僚對此反應不一。

有人為他感到惋惜,認為是大材小用;

有人則暗自覺得,去管刑事案子或許更適合他這種“過於較真”的性格;

更多人則是遵循這個體系的生存法則,保持禮貌的沉默與距離。

鄧恩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將那份人事通知放進抽屜,然後開啟了手下探員送來的第一批亟待處理的卷宗——一樁涉及跨區毒品分銷鏈的兇殺案,一宗看似尋常但可能有內情的珠寶店劫案,還有幾份來自其他分局請求協查的暴力襲擊報告。

報告裡是熟悉的街頭犯罪元素:混亂的現場、矛盾的目擊證詞、模糊的監控影像、以及底層社會各種灰色的動機。

他拿起筆,開始在上面標註疑點,梳理人物關係網,佈置初步的調查方向。

動作嫻熟,思路清晰,彷彿此前十餘年與那些隱藏在國界陰影后的“鐘錶匠”們進行的無形博弈,只是另一份需要理清邏輯的複雜檔案。

然而,在他隨身攜帶的一箇舊公文包內層,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牛皮紙資料夾裡,裝著“白薔薇”行動非核心但允許個人留檔的簡報摘要、現場照片影印件,以及他私下整理的行為模式分析筆記。

東河碼頭冰冷的夜景照片、那架被精確擊落然後迅速消失的無人機想象圖、“鐘錶匠”可能的活動路徑推測草圖……這些並未隨著崗位調動而被遺忘。它們像一塊隱形的磁石,沉在心底。

每天,當處理完手頭那些充斥著暴力和貪婪的刑事案件後,在辦公室只剩下檯燈昏黃光線的寂靜時刻,他偶爾會鎖上門,從公文包裡抽出那個資料夾,攤開其中的某一頁,靜靜地審視。

那些未完成的拼圖,那個消失在夜色與專業手法中的幽靈,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超越普通刑事犯罪範疇的陰影,成了他思維深處一個持續運轉的、無聲的背景程序。

官方層面的追捕或許因崗位變動而暫停,但對鄧恩而言,那場在東河邊未竟的較量,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對某種特定“模式”的警覺,已經悄然融入了他作為調查者的本能。

這份本能,將在他日後審視那些看似普通、卻隱隱透著不協調感的街頭罪案時,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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