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病房，在走廊裡見到了等候的常飛。
常飛立刻上前，低聲彙報：“老闆，蘭香姐那邊已經通知了，核實工作她會馬上安排下去。”
“好。”李長安點了點頭，隨即吩咐道，“愛華今天下午出院。你直接送她去CA酒店，頂層東側那套套房。這事你親自辦。”
他看向常飛，語氣清晰明確：“讓酒店啟動最高階別的隱私保護協議，所有可能接觸到套房的服務人員，都必須籤保密條款，一個不漏。”
“安保方面，你從‘戰錘’裡挑兩個最靠得住的，身手穩、心思細的，二十四小時輪班，絕對不能出岔子。”
“酒店那邊只提供最基本的客房服務和餐飲配送，其他一律免了。任何訪客——我說的是任何人，包括他們自己的經理——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套房區域。”
“明白，老闆。”常飛沉穩應下，“我會親自去和酒店總經理談，把安保條例釘死。人手的話……‘墓碑’和‘回聲’怎麼樣？他倆夠穩當。”
“行，就他們倆。”李長安對常飛的安排表示認可。
常飛正準備領命去辦，李長安像是又想起甚麼，補充道：
“哦，對了。給愛華安排一位心理醫生，要最好的，背景乾淨、口風緊的那種。讓她每週和醫生聊聊，舒緩一下情緒。這件事同樣要私下進行，確保絕對保密。”
“好的老闆，”常飛立刻記下，“我會物色合適的人選，把會面安排在酒店套房內，確保隱私。”
“嗯。”李長安這才交代最後一點，“告訴愛華，就是暫時換個安靜地方休養，讓她別多想，放寬心。有甚麼需要，無論是東西還是想見甚麼人，直接找你或者蘭香就行。”
“是，您放心。”
常飛利落地轉身去安排車輛、人員以及和酒店方面的具體溝通。這些執行層面的瑣事交給他，李長安向來放心。
安排妥當，李長安踱步到窗邊，望向窗外曼哈頓密密麻麻的天際線。
把愛華安置在自己的酒店，由最得力的手下佈下嚴密的安保，就像把她放進一個堅固且完全可控的保險箱。
長島，莊園內。
餐廳裡飄著家常菜的香味。
長桌上鋪著白桌布，擺著幾盤精緻的粵式小炒和燉湯，銀筷子擱在瓷筷託上。
陳芸莉和陸曼雲都在小口喝著廚房特意為她們燉的燕窩羹。
電話鈴忽然響了。利奧快步過去接起來，低聲說了兩句，轉向李長安：“少爺，老爺從城裡打來的。”
李長安放下筷子，點了點頭，起身走過去拿起聽筒：“約翰，中午好。”
電話那頭傳來約翰沉穩的聲音：“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沒，正吃著呢。你在城裡？都還好？”李長安問著，眼睛還往餐桌那邊瞟。
“在公司處理點事情，都挺好。”約翰話頭一轉，“晚上能抽空出來一趟嗎？”
李長安本來打算一整晚都待在家裡，好好陪陪懷了孕的陳芸莉和陸曼雲。
但約翰畢竟對自己不錯，這個面子得給。他想了想：“晚上暫時沒事。是甚麼事？”
約翰解釋道：“我老朋友，愛德華·約翰遜二世，你回歸家族那晚宴會上見過的，富達投資的創始人。晚上想請你吃個飯。”
李長安知道這個人年創立富達投資集團，總部位於波士頓。
而富達投資也是後世排在貝萊德和先鋒之後第三位的資產管理公司。
其中貝萊德是上市公司，先鋒是客戶共同所有，而富達則是私人控股，而且一直是在約翰遜家族手中。
至於約翰和愛德華的關係，兩人年輕時就認識，兩家關係可以追溯到在上一代。
“愛德華的小女兒艾琳，馬上要從威斯利學院畢業了。她拿到了國務院的實習機會，下個月就去華盛頓。”
“愛德華就想著，今晚能一起吃頓飯。”約翰的語氣裡帶著點請託的意思。
“艾琳初來乍到，國務院那地方人際關係複雜。愛德華知道你也在國務院任職，說話有分量，就希望你能稍微關照一下，給點提點。”
意思很明白。
這就是一場高層社交引薦，給女兒鋪鋪路。
約翰親自開口，於情於理都不好推。
李長安回頭看了眼餐桌。
“行，我明白了。”李長安聲音平穩乾脆，“約翰遜先生是你的老朋友，也是業內有分量的人。今晚我準時到。在哪兒？”
“好。‘21俱樂部’，七點半。”約翰語氣平和，“艾琳那孩子聰明也懂事，你們認識一下，對彼此以後都有好處。”
“好，晚上見。”
掛了電話，他回到餐桌邊。陳芸莉抬眼輕聲問：“有事啊？”
李長安拿起筷子，語氣盡量放輕鬆：“城裡的一個老朋友過來了，約我晚上見個面，談點工作上的事。”
陸曼雲關切道：“晚上還要出去呀？”
“推不掉，約翰的老朋友。”李長安解釋，看向陳芸莉，聲音軟了些，“我儘快回來。”
陳芸莉理解地點點頭，輕輕握住他的手：“正事要緊，你自己當心點，酒少喝。”
“放心。”
下午三時許，陽光透過新葉稀疏的枝椏，在莊園小徑上灑下晃動的光斑。
春意初醒，空氣裡還殘留著些許涼意，但已能嗅到泥土復甦的清新氣息。
李長安陪著陳芸莉和陸曼雲沿著主樓東側的林蔭道漫步。
道路兩旁，高大的橡樹和楓樹剛抽出一層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草坪經過一冬的休眠，開始泛起鮮活的青綠色，園丁正推著老式手推式滾輪割草機進行開春後的第一次修剪，發出有節奏的“咔嚓”聲。
“上週《紐約時報》上說，今年春季巴黎的時裝展，裙襬似乎又短了一些。”陸曼雲望著枝頭跳躍的知更鳥，閒聊道。
陳芸莉溫婉地笑了笑：“倒不如說腰線更明顯了。不過這些現在都不大適合我們了。”
陪著她們又走了一段，見陳芸莉眉宇間已透出些許倦色，陸曼雲也放緩了腳步，他便溫聲勸道：“走了有一陣了，春寒還在，回去歇歇吧。”
陳芸莉確實有些累了，便順從地點點頭。
陸曼雲也體貼地扶了扶她的手臂。
兩人由候在不遠處的女傭陪著，緩步朝主樓走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廊的陰影裡，方才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去了書房。
莉亞送來的報告他還是得抽時間看一下。
時間過得很快，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
利奧推門而入，手中託著一套燙熨妥帖的深灰色西裝，步伐輕而穩。他將西裝仔細地掛在門旁的立架上，這才轉向書桌後的男人，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少爺，車已經備好了。您是否現在更衣出發？算上市區傍晚可能有的擁堵，時間剛好。”
李長安從檔案中抬起頭，看了一眼壁爐上的黃銅座鐘——六點過十分。
又瞥向利奧帶來的那套西裝，料子挺括，領帶是沉穩的深藍色。
“嗯。”他合上檔案，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肩背。
利奧立刻上前，協助他換上外出衣物。
動作熟練而安靜，沒有多餘的話。
“少爺，”利奧最後遞上一頂深色軟呢帽，這是五十年代紳士晚間外出的常見配飾，“常飛在車裡等著了。”
他接過帽子，並未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中，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充滿皮革與舊書氣息的安寧書房。
“走吧。”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走向門口。
常飛見到李長安出來，立刻從副駕駛位下車，拉開了後座車門。
李長安彎腰坐進車內，皮質座椅微涼。他戴上帽子，帽簷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去‘21俱樂部’。”他說道，聲音平靜無波。
“是，老闆。”常飛利落應道，關上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