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三十分,長島莊園的車庫。
李長安站在書桌前,看著利奧指揮兩個神情精幹的華人手下,將十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袋小心地搬進凱迪拉克。
“少爺,一千萬,全是舊鈔,序列號混雜,分十個袋子,每袋一百萬。”
利奧低聲道,額頭微微見汗,這一夜他調動了多條渠道才緊急湊齊。
李長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錢袋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那只是普通的貨物。
一千萬美金的天文數字對於李長安已經不算啥了,所以在錢上面沒有做甚麼手腳。
他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常飛。
“常飛,”李長安開口,“你挑四個最機敏、手最穩的兄弟,換上不起眼的衣服,開兩輛車。一輛跟我去車站,你和另外兩個兄弟在車上待命,聽我指令。另一輛車,在車站外圍待機,隨時準備接應或阻斷。”
“明白,老闆。”常飛的聲音低沉沙啞,言簡意賅。
“記住,”李長安目光掃過常飛和他即將挑選的幾人,“你們的任務不是跟我進車站,而是在外圍確保退路,以及……如果對方在車站或後續移動過程中試圖對我動手,我要你們能立刻控制局面,但不準開槍,除非對方先開火。救愛華是第一位的,不要節外生枝。”
“是!”常飛和幾個被點到的漢子齊聲應道,眼神裡透著悍勇與服從。
李長安又看向李蘭香,她已經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工裝,頭髮利落地盤起,臉上做了些簡單的修飾,看起來像個幹練的女技工或司機。
“蘭香,你帶著你的人,去運河區舊印刷廠倉庫。”
李長安的聲音壓低了,“我要你在確保絕對隱蔽的前提下,摸清倉庫內部情況,重點是找到並確認愛華的位置和狀態。一旦確定,如果機會合適,立刻救人,不必等我這邊訊號。如果情況複雜,強攻風險大,就以監視和控制為主,等我處理完車站這邊,再合圍那裡。那個亞裔的同夥很可能和人質在一起,你們要格外小心。”
“明白,老闆。”李蘭香眼神銳利,“我帶六個好手過去,配短槍和必要的工具。外圍還會佈置兩組接應和監視。您放心,只要有機會,一定把愛華小姐安全帶出來。”
同時,李長安看向一旁桌子上的幾個摩托羅拉HT200。
這就是未來的對講機了。
沒錯年已經有了行動式對講機。
大小約20厘米 (高) × 10厘米 (寬) × 4厘米 (厚) ,重量約為 935克 。
開闊地帶的通訊距離約5公里。
“好。”李長安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古董掛鐘,“十點整,分頭出發。保持頻道暢通,但非緊急或確認訊息,不要主動聯絡。”
眾人肅然點頭。
李蘭香和常飛分別去桌子上拿起一個對講機。
開始調節頻道,然後嘗試通話。
布魯克林,戈瓦納斯運河區,舊柯林斯印刷廠倉庫深處。
搖曳的煤油燈光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威廉姆斯臉上混合著亢奮與不安,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腰間那把他幾乎不會用的舊左輪槍套。
他腦子裡反覆預演著等會兒開車拿到裝滿錢的普利茅斯,然後換車、去碼頭、上船、奔向自由南米的場景,但岡村昨晚那番關於“處理”李愛華的話,又像冰錐一樣時不時刺他一下。
岡村健一則如同冰冷的石像。
他早已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工裝,仔細檢查著手中那把魯格P08的彈匣和消音器,動作一絲不苟。
手裡還擦拭著一把98K,這是他準備用來狙殺李長安的武器。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沒有焦點,但偶爾掠向被綁在椅子上、依舊昏迷的李愛華時,會閃過一絲極端複雜的情緒——那是刻骨仇恨與某種扭曲決絕的混合物。
他的計劃不光是錢,等威廉姆斯開上車後,他要解決落單的李長安,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他旁邊,站著一個同樣沉默的井上田。
“時間到了。”
岡村收起槍,聲音乾澀,“按照計劃。威廉姆斯,你去開我們準備好的那輛福特,到皇后區換車點等著。確認李長安取車並離開車站後,我會從車站打電話到‘臭鼬窩’,通知你下一步。記住,拿到錢後,嚴格按照路線去碼頭,不要有任何耽擱,也不要試圖回頭或聯絡我。”
“知、知道了。”威廉姆斯吞嚥了一下口水,看向井上田,“那他……”
“井上會看好她。”岡村的目光掃過李愛華,“直到我確認你們安全上船,或者……直到最後時刻。”
他沒有明說最後時刻是甚麼,但威廉姆斯和井上田都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井上田只是微微頷首,手按在了腰間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槍柄上,表明了他的態度。
“我走了。”岡村不再多言,拿起一箇舊帆布包,裡面裝了些零錢、地圖和另一個備用的公用電話硬幣,最後深深地、複雜地看了一眼倉庫陰暗的深處,彷彿要將甚麼烙印在腦海裡,然後轉身,如同幽靈般沒入倉庫側面的一個破洞,消失了蹤影。
他將步行一段距離,換乘公共交通前往曼哈頓中央車站。
威廉姆斯也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一千萬……等著我!”
他拍了拍口袋裡的車鑰匙,又貪婪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李愛華,這才匆匆從倉庫正門離開,去開那輛預先藏在附近另一處廢墟里的、車牌為LSD-782的深藍色福特LTD,前往皇后區的廢棄工廠換車點。
倉庫裡,只剩下煤油燈噼啪的微響,遠處運河的流水聲,以及被綁在椅子上的李愛華微弱而不均勻的呼吸。
井上田如同真正的石像,靠在一臺廢棄印刷機上,半閉著眼睛,但耳朵卻捕捉著倉庫內外的一切細微動靜,那隻按在槍柄上的手,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