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盡杯中酒後，艾倫靠回椅背，手指輕敲桌面：“不過，肖恩，兩千五百萬美元不是小數目。即使是CIA的‘黑色預算’，也需要足夠的理由。我需要確保洛克希德能交付可用的產品，而不僅僅是一堆圖紙。”
“我理解。”李長安放下酒杯，“實際上，‘天使’專案已經有了一些突破性進展。凱利·約翰遜的團隊設計了一種特殊的機翼，可以在高空稀薄空氣中提供足夠的升力。發動機方面，我們正在與普惠公司合作，改進J57發動機的高空效能。”
李長安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一切順利，兩年內可以製造出第一架原型機。它的飛行高度將超過七萬英尺，現有任何戰鬥機和防空導彈都無法觸及。”
艾倫的眼睛亮了。“七萬英尺...蘇聯的米格-17實用升限不到五萬英尺，薩姆-2導彈的最大射高大約是六萬英尺。如果真能達到七萬英尺...”
“那將是一把懸在天空中的無形之眼。”福斯特接話，聲音低沉，“可以看到一切，而不會被發現或擊落。”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三個人都明白這個專案的意義——在冷戰逐漸升溫的背景下，一種無法被攔截的偵察手段，其戰略價值無法估量。
“我需要一份詳細的技術簡報。”艾倫最終說，“不透過正式渠道，直接交給我本人。如果簡報令人滿意，合同會在三十天內到位。”
“我會安排。”李長安點頭。
侍者撤下主菜盤，端上乳酪拼盤和波特酒。
談話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杜勒斯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他要說重要事情的前兆。
“今晚我們三個人在這裡——我代表外交和政策，艾倫代表情報和秘密行動，你代表技術和工業。這種組合...很有意思。”
艾倫接過話頭：“福斯特說得對。傳統的模式是：政府提出需求，工業界競標，軍方或情報機構採購。但這個過程太慢，官僚主義太多，而且往往被預算週期和國會聽證束縛手腳。”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儘管房間裡不可能有第四個人聽見：“我們需要一種更高效的模式。一種能夠快速響應國家秘密需求，不被繁文縟節拖累的模式。政策制定者、情報使用者和工業供應商之間，需要更直接、更靈活的溝通渠道。”
李長安靜靜地聽著，心中明瞭。
這就是軍工複合體的雛形——政策、情報和工業的利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在公眾視野之外運作的強大網路。
其實軍工複合體從二戰結束就已經存在了。
二戰中，米國憑藉強大的軍事工業支援了同盟國。
隨著戰爭的結束，軍事工業已經形成了巨大的利益網路。
這也是此後米國在全世界各種找事的原因。
不然米國生產的軍火賣到哪裡去？
“我完全同意，局長先生。”
李長安緩緩說道，“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速度和保密性往往比成本控制更重要。蘇聯的科技發展速度驚人，如果我們的研發和採購體系不能適應這種挑戰，可能會在關鍵領域落後。”
福斯特點頭：“這正是總統先生擔心的。他多次提到，我們需要一種‘新正規化’來應對共產主義的挑戰。不僅是軍事上，更是技術和經濟上。”
“所以，”艾倫看向李長安，目光如炬，“像今晚這樣的交流應該經常進行。非正式的，私下的，但高效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肖恩？”
“我明白。”李長安迎上他的目光，“洛克希德願意成為這種‘新正規化’的一部分。我們擁有最好的工程師，最先進的生產設施，最重要的是，我們理解國家安全的緊迫性。”
“那麼，”艾倫再次舉杯，這次他的表情異常嚴肅，“為了一個新的開始。為了一個更強大、更靈活、更機密的合作關係。”
三隻杯子第三次碰在一起，聲音清脆而堅定。
晚餐在晚上十點半左右結束。侍者送來了外套，三人走向俱樂部後門。
“肖恩，”在分別前，艾倫握住李長安的手，用力搖了搖，“技術簡報，儘快。我會讓我的特別助理聯絡你——一個叫理查德·比塞爾的人，他完全可靠。”
“我會期待比塞爾先生的聯絡。”
福斯特則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今天你為國務院贏得了尊重，肖恩。但更重要的是，你開啟了幾扇門。好好利用它們。”
“我會的，國務卿先生。”
“私下叫我福斯特就行了，肖恩。”他微笑著糾正。
“福斯特。”李長安改口。
黑色凱迪拉克駛入夜色。
車內，李長安閉目養神，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承諾，每一個暗示。
兩千五百萬美元的合同只是開始。
真正重要的是，他剛剛正式打入了以杜勒斯的核心圈子，從他讓自己對他的稱呼就能看的出來。
洛克希德將不僅是一家飛機制造公司，它將成為米國軍事工業的一部分，成為李長安軍工複合體一員的重要棋子。
軍工複合體是一頭需要小心駕馭的猛獸，它可能為國家帶來技術優勢，也可能將國家拖入無休止的軍備競賽和秘密戰爭。
但猛獸有猛獸的好處，那就是會帶來無限的利潤。
車窗外的華盛頓燈火闌珊。
這座城市從不沉睡，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運轉。
白天是民主和透明，夜晚是交易和秘密。而真正的權力，往往誕生於兩者之間的陰影地帶。
車子駛向五月花酒店。
“少爺，到了。”利奧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李長安睜開眼，看了一眼酒店輝煌的門廊。
李長安在常飛等人的簇擁下回到房間，當常飛等人離開時。
“利奧。”
“在。”
“明天早上，給凱利·約翰遜（洛克希德的CEO）打個電話。告訴他，‘天使’專案得到綠燈了。讓他準備好最詳細的技術資料，但不留任何紙質副本，全部記在腦子裡。”
“是，少爺。”
“還有，”李長安推開車門，停頓了一下，“告訴蘭香，暗流也需要在CIA內部有自己的情報網路。”
“明白。”
利奧輕輕的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