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達這邊,在離開後猛地踩下油門,引擎在寂靜的夜街上發出憤怒的咆哮,彷彿要將他胸腔裡那團無處發洩的怒火也一併噴射出去。
後視鏡裡,長島莊園那燈火通明的奢華輪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像一座冰冷的、將他排斥在外的孤島。
“憑甚麼!憑甚麼!”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一聲短鳴,驚起了路邊樹上的宿鳥。
孔西那不容置疑的怒吼、母親那毫無原則的偏袒、弟弟那惹禍後總能被原諒的窩囊樣……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
他孔達兢兢業業,幫著父親打理生意,謹慎投資,到頭來,卻不如那個敗家子一次胡鬧能牽動父母的心絃?甚至要動用家族最後的備用金!那筆錢,可是家裡最後一筆應急資金了,居然就這麼拿出來給孔傑填窟窿。
憤怒、委屈、不甘、一種被徹底背叛的冰冷……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他需要酒精,需要麻痺,需要忘記這令人作嘔的一切。
車子一路狂飆,駛入了曼哈頓。他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在一家名為“藍調之夜”的高階酒吧門口。
這裡是他和生意夥伴偶爾消遣的地方,安靜,私密,有上好的威士忌。
走進昏暗的酒吧,薩克斯風慵懶而略帶哀傷的音樂流淌在空氣裡。孔達徑直走到吧檯最角落,敲了敲檯面:“一瓶麥卡倫,現在。”
酒保認得這位常客,看出他心情極差,默不作聲地取酒、開瓶、倒酒。
琥珀色的液體注入玻璃杯,孔達端起來,一飲而盡。辛辣的暖流從喉嚨燒灼到胃裡,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心。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試圖用酒精澆滅心頭的火焰,卻發現那火越燒越旺。
“一個人喝悶酒,很容易醉的。”一個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
孔達醉眼朦朧地側過頭。
那是一個白人女子,身材高挑豐滿,穿著一身貼身的紅色連衣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有一頭金色的波浪長髮,碧藍的眼睛像貓一樣,帶著一絲野性和挑逗。燈光下,她的笑容明媚而大膽。
“醉?醉了更好。”孔達嗤笑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誰啊?”
“艾米麗,”女人自然地在他旁邊的吧凳坐下,手指輕輕劃過自己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看你很不開心,或許需要個人說說話?或者,只是喝一杯?”
若是平時,孔達或許會保持距離。但此刻,他被家族徹底排斥的孤寂感和酒精上頭帶來的衝動,讓他急需一個宣洩口。他沒有拒絕。
幾杯酒下肚,在艾米麗刻意迎合的輕言軟語和肢體若有若無的觸碰下,孔達的話匣子開啟了。
他顛三倒四地抱怨著父親的專橫、母親的偏心、弟弟的無能……艾米麗只是聽著,適時地表示同情和理解,眼神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
“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對待你?”艾米麗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
孔達只覺得一股邪火從小腹竄起,酒精和情緒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他反手抓住艾米麗的手腕,聲音沙啞:“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你,今晚有空嗎?”
艾米麗嫣然一笑,反手與他十指相扣:“那要看……你能給我多有趣的夜晚了。”
第二天中午,孔達在曼哈頓一家豪華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醒來,頭痛欲裂。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刺入他的眼睛。
身邊,艾米麗還在熟睡,金色的長髮鋪散在枕頭上。
昨晚瘋狂的片段湧入腦海,孔達揉了揉太陽穴,心裡有一絲空虛和懊悔,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放縱。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提上褲子準備離開。
“嘿,這麼早就要走嗎?”艾米麗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她從背後抱住他,“昨晚你說,想找點刺激的忘記煩惱?”
孔達身體一僵。
艾米麗繞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神充滿誘惑:“待在紐約多沒意思,到處都是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我知道個好地方,保證讓你把所有煩惱都拋到腦後——拉斯維加斯。”
“那裡能讓人一夜天堂,一夜……但最重要的是忘掉一切,不是嗎?而且,我陪你去。”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畫著圈。
拉斯維加斯?賭博?孔達下意識地想拒絕。他向來對賭博敬而遠之,認為那是蠢人才會沉迷的東西。
但旋即,弟弟孔傑那張臉又浮現在眼前——那個蠢貨虧掉一千萬美金,還能被父親原諒!自己兢兢業業又得到了甚麼?一股極端的叛逆和自暴自棄的情緒攫住了他。
憑甚麼他不能放縱一次?憑甚麼他就要永遠做那個正確卻得不到認可的“好兒子”?
更何況,還有艾米麗這樣性感惹火的美女相伴。
“好!”孔達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就去拉斯維加斯!現在就走!”
他們搭乘最快的航班,在傍晚時分抵達了這座沙漠中拔地而起的罪惡之城。
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空氣裡都瀰漫著金錢和慾望的味道。
“幸運宮”賭場金碧輝煌,人潮湧動。骰子的碰撞聲、輪盤的轉動聲、老虎機的音樂聲、賭客們的歡呼與嘆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迷幻氛圍。
1954年的拉斯維加斯,撲克遊戲尤其是“梭哈”正風靡各大賭場,富人們圍坐在綠絨賭檯旁,一擲千金。
孔達換了一大筆籌碼。
不要懷疑,雖然孔家接連損失不少錢,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孔達身上還有不少錢。
一開始,他運氣好得驚人。或許是新手光環,或許是他壓抑太久後突然釋放的狠勁起到了作用。
他玩二十一點,牌面總能恰到好處;
他玩梭哈,好牌接連不斷。面前的籌碼堆越壘越高,短短几個小時,他竟然贏了幾十萬美金!
艾米麗在他身邊興奮地尖叫,親吻他的臉頰,誇讚他是“幸運之神”。
這讓孔達更加興奮,他覺得自己就是“賭神”!
周圍賭客羨慕的目光讓孔達飄飄然,酒精和勝利的刺激讓他徹底迷失。
之前家裡帶來的鬱結彷彿都被這巨大的贏錢快感衝散了。
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好運站在他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