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煞和白骨老人，同時閉嘴。
戰場上。
獨孤求敗和獨孤弒父相對而立。一個白袍長劍，一個白衣勝雪，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晨光中對視。
本來應該是充滿仇恨與悲情的氛圍，但此刻，兩人的臉上只有一種表情——尷尬。深深的尷尬。
因為旁邊那個高臺上，秦壽正翹著腿啃蘋果，旁邊放著瓜子花生，面前還擺了一壺茶。
刁三站在他身後，隨時準備添茶倒水。玄墨趴在他腳邊，尾巴悠閒地搖晃。
秦壽扯著嗓子喊：“趕緊開始啊！等甚麼呢？一會兒該吃飯了！”
獨孤求敗忍不了了：“你給我閉嘴！”
秦壽啃著蘋果，含糊不清道：“死渣男！還想讓我閉嘴！”
他轉頭看向獨孤弒父，扯著嗓子喊：
“那個弒父的小子！趕緊的！機會就擺在面前！想想你的母親！想想你悲慘的遭遇！”
獨孤弒父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臺下，白骨老人喃喃道：“老夫活了一千多年，沒見過這麼勸架的。”
獨孤求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想先殺秦壽的衝動，看向對面的年輕人：
“來吧。今日做個了斷。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但是——我不後悔。”
獨孤弒父的眼睛，瞬間紅了：“為甚麼？為甚麼？！”
獨孤求敗正要開口——
高臺上，秦壽的聲音再次響起：“為個毛線啊！肯定他不是出軌就是劈腿了啊！”
獨孤求敗猛地轉頭：“我是為了劍道！劍道！”
秦壽攤了攤手，一臉不屑：“連個神境都沒達到，還說自己為了劍道？扯謊！大大的扯謊！”
獨孤弒父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開口：“獨孤弒父，是天庭給我的名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的名字，叫獨孤雲。”
秦壽在高臺上大喊：“獨孤弒父！你還有沒有點傲骨了！這個死渣男都這樣了，你還不改姓！”
“我要是你，我絕對帶著我娘連夜改嫁，把綠帽子狠狠給他扣在腦袋上！再改個姓！”
獨孤求敗的臉，徹底黑了。
獨孤雲的臉，也黑了。
臺下，數萬大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看著高臺上那個啃蘋果的年輕人。
獨孤求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你閉嘴！”
秦壽啃著蘋果，一臉無辜：“怎麼？想打我？你連你兒子都打不過，還想打我？”
獨孤求敗敗了。
第二次敗得這麼徹底。
他不再看秦壽，轉過頭，看著對面的年輕人：“你叫獨孤雲？”
獨孤雲點了點頭。
獨孤求敗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娘……叫甚麼？”
獨孤雲的拳頭，驟然握緊。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字一句：“你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獨孤求敗沉默了。
高臺上，秦壽難得地沒有開口。
獨孤雲的手，握在劍柄上。
那劍，在顫抖。
他的手，也在顫抖。三百年的恨意，三百年的瘋狂，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拔劍。”他的聲音沙啞。
獨孤求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拔出腰間的無情劍。
兩柄一模一樣的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晨光灑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獨孤雲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這一劍，為我娘。”
劍光如雪。
高臺上，秦壽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把瓜子，眼睛盯著戰場，嘴裡喊著：
“花生米呢？！馬上開打了趕緊拿來！”
刁三手忙腳亂地端上一碟花生米，又給添了茶，殷勤得像酒樓跑堂的。
胤煞坐在旁邊，面無表情。
白骨老人縮在角落裡，努力減少存在感。
李記站在秦壽身後，滿臉嚴肅地看著戰場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分明是看戲的表情。
天空中，兩道劍光同時亮起。
獨孤求敗的無情劍，清冷如雪，孤傲如月。
獨孤雲的劍，凌厲如風，暴虐如火。
兩柄劍，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晨光中碰撞。
“轟——！”
劍氣四溢，氣浪翻湧。
兩人從地面打到空中，從空中打回地面。
劍光閃爍，身影交錯，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秦壽嗑著瓜子，嘖嘖稱奇：“獨孤家的基因真不錯，個個都是武道天才。”
李記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屬下回頭找一找獨孤家的姑娘？”
秦壽轉頭看著他，面無表情：“本官是那種人麼？”
白骨老人縮在角落裡，幽幽道：“記得找個年輕漂亮點的，我家大人就好這一口。”
秦壽抓起一把花生米扔過去：“再敢亂說，拆了你這個老骨頭！”
白骨老人腦袋上叮叮噹噹捱了好幾顆花生米，抱著頭不敢說話了。
胤煞冷笑一聲：“人家說的又沒錯。”
秦壽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呦，骷髏殭屍穿上一條褲子了？這都有背背山了？厲害！”
胤煞的臉瞬間黑了：“你胡說甚麼！朕好歹是當過皇帝的人，見過的美女不計其數！”
秦壽點點頭，一臉認真：“所以現在換換口味啊。”
胤煞氣得說不出話。白骨老人縮在角落裡，小聲嘀咕：“老夫活了快一千年，頭一回見這麼說話的……”
秦壽耳朵一動：“你說甚麼？”
白骨老人連忙搖頭：“沒甚麼！老夫說大人英明神武，說話一針見血！”
秦壽滿意地點點頭，又抓起一把瓜子。
天空中，兩柄巨劍轟然對撞。
藍色的能量光波如同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激盪，整片天空都在顫抖。那光芒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狂暴的氣浪將地面的沙石捲起，遮天蔽日。
當光芒散去，兩道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
獨孤求敗的劍，指著獨孤雲的咽喉。劍尖距離喉嚨，不過一寸。
獨孤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柄劍，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嘴角緩緩上揚。
那笑容，苦澀而釋然。
“我輸了。”他的聲音很輕。
獨孤求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劍入鞘。他轉過身，背對著獨孤雲：“你走吧。”
他沒有看到，身後的獨孤雲，眼中驟然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
那光芒，幽黑如墨，空洞如淵——那不是他自己的眼神。
獨孤雲的身體，猛地前衝！
他拔出腰間的劍，朝著獨孤求敗的後心刺去！
獨孤求敗側身閃避，反手一劍——無情劍，穿胸而過。
鮮血，順著劍尖滴落。一滴，兩滴，三滴，落在塵土之中，殷紅刺目。
獨孤求敗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劍，看著那穿透胸膛的劍尖，看著那滴落的鮮血——他的手，在顫抖。
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你……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