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記點頭:“一模一樣。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只是那劍法中,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陰冷、邪異,不像是正道劍法。”
秦壽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看著榻上的獨孤求敗,目光幽深。
(一模一樣的人……一模一樣的劍法……卻多了一絲陰冷邪異……)
(天庭,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李記道:“讓軍醫好好照顧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晚,我去對面大營走一趟。”
李記臉色大變:“秦大人!這太危險了!對方高手眾多,您一個人……”
秦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誰說我要一個人去?”
他轉過頭,看向帳外。
胤煞站在那裡,正低頭跟玄墨大眼瞪小眼。
白骨老人縮在角落裡,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秦壽的聲音,從帳內傳出來:“胤煞,白骨——進來。”
胤煞抬起頭,走進帳中。白骨老人渾身一顫,也跟了進去。
秦壽看著他們,淡淡道:“今晚,跟我去對面大營逛逛。”
胤煞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他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白骨老人的臉,徹底垮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秦壽那雙幽深的眼眸,又把話嚥了回去。
(我就知道……)
(上了賊船,就別想下來了……)
夜幕降臨,鎮北城籠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城牆上火把通明,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北漠大營燈火點點,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匍匐在黑暗之中。
三道身影,悄然翻過城牆,落入城外黑暗之中。
秦壽走在最前面,步伐輕盈,落地無聲。
胤煞跟在他身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將三人的氣息盡數遮掩。
白骨老人走在最後,縮著脖子,東張西望,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你就不能自然點?”秦壽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
白骨老人苦著臉:“大人,老夫活了快一千年,還從來沒幹過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現在不是幹了嗎?”胤煞瞥了他一眼,“閉嘴,跟著走。”
白骨老人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悄無聲息地沒入北漠大營的陰影之中。
大營之中,燈火稀疏。巡邏計程車兵三三兩兩,腳步虛浮,顯然連日征戰,早已疲憊不堪。
秦壽三人輕易地避開了幾隊巡邏,深入營中。
“那個跟獨孤求敗長得一樣的人,在哪兒?”胤煞低聲問。
秦壽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指向大營深處:“那邊。”
胤煞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大營最深處,有一頂格外巨大的帳篷,帳前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如同一個沉默的巨口。
周圍百丈之內,沒有任何營帳,也沒有巡邏士兵,彷彿那片區域,是整座大營的禁區。
“好重的死氣。”
胤煞的眉頭微微皺起,低聲道,
“那帳篷裡,有甚麼東西。”
白骨老人的臉色也變了,他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
“大人,要不咱們……改天再來?”
秦壽沒有理他,徑直朝那頂帳篷走去。
胤煞跟上,白骨老人猶豫了一下,也咬咬牙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那頂帳篷,空氣越是陰冷。
那冷,不是冬夜的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來自幽冥的冷。
三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細微的霜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秦壽停下腳步,抬起手。
身後兩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帳篷裡,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秦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掀開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胤煞和白骨老人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帳篷很大,卻空空蕩蕩。
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坐在中央。
那人穿著一襲白袍,長髮披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那背影,那姿態,與獨孤求敗一模一樣。
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與獨孤求敗一模一樣。
劍眉星目,面容清癯,甚至連嘴角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雙眼睛,不是獨孤求敗的清澈明亮,而是一種詭異的、深不見底的幽黑。
那黑色之中,隱隱有暗紅的光芒流轉,如同凝固的鮮血。
他看著秦壽,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與獨孤求敗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獨孤求敗的笑容,是孤傲的,是不屑的,是高處不勝寒的。
而他的笑容——陰冷、邪異,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秦壽。”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如同老友重逢,“久仰大名。”
秦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你是誰?”
那人笑了,站起身,緩緩抽出腰間的劍。
那劍,與獨孤求敗的無情劍一模一樣,通體雪白,劍身之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
只是那紋路,不是無情劍的孤寂清冷,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我?”他將劍橫在身前,輕輕撫過劍身,
“你可以叫我——獨孤求敗。”
秦壽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人繼續道,笑容愈發詭異:“或者說,我是另一個獨孤求敗。是他拋棄的那部分——恐懼、貪婪、嫉妒、怨恨……他不要的東西,都給了我。”
他抬起劍,指向秦壽:“所以,他打不過我。因為他有的,我都有。他沒有的——我也有。”
秦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絲嘲諷:“原來是個棄子。”
那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秦壽繼續道:“被拋棄的東西,也敢自稱‘另一個獨孤求敗’?”
他搖了搖頭:“不過是條撿垃圾的野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