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都安排好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
“少林寺十四位前首座神僧,昨夜已經全部抵達,藏在城北一座廢棄的寺廟裡。”
“上官家二十五名高手,分作五組,潛伏在皇陵周圍的三處隱蔽地點。”
“四大劍莊十二名老怪物,化整為零,扮作尋常百姓,混在人群中。”
“還有——六劍奴。”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們按照大哥的吩咐,沒有進城,而是繞道去了皇陵東側的那片山林裡。那裡地勢高,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皇陵西側的演武場。他們已經在那邊守了兩天一夜,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說完,看向秦壽:
“大哥,說吧,怎麼辦?”
秦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趙元說完,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這批人——”
他頓了頓:
“是我給皇帝新物色的……底牌。”
趙元一愣。
秦壽繼續道:
“而且,這件事情,背後一定有推手。”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趙幹天敢在武德殿上公然逼宮,敢定下這三天之約,敢把禁地深處那些老怪物都拉出來——他背後,一定有人。”
“或者說,有勢力。”
趙元眉頭一皺:
“大哥的意思是……”
秦壽沒有回答,只是道:
“讓他們埋伏好,不要輕舉妄動。”
“等對方露面。”
他看著趙元:
“這件事情,除了你,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趙元用力點頭:
“放心,除了我,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連刁三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我安排了一些人,但具體是誰、在哪兒,我一概沒說。”
秦壽微微頷首:
“那就好。”
他轉身,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裡,雲層低垂,一片陰沉。
“皇帝把戰場定在哪裡了?”
趙元連忙道:
“皇陵西側——演武場。”
他頓了頓,解釋道:
“那地方,原本是禁軍演練之所,後來荒廢了。位置偏僻,四面有高牆,易守難攻。皇帝讓人把那地方重新收拾了,作為今日的……決戰場。”
“據說,到時候皇族禁地深處的許多老祖,都會到場。”
秦壽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個方向,目光幽深。
良久。
他忽然抬起手,將食指與拇指放入口中——
“咻——!”
一聲尖銳的口哨,劃破寂靜,直衝雲霄!
那哨聲穿透力極強,彷彿能穿透雲層,直達九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
“吼——!!!”
一聲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獸吼,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如同擂鼓般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秦府後院的圍牆外一躍而入!
那是一頭……龍?
不,不是龍。
那是一隻巨大的……蜥蜴?
不對,是……
走地蛟!
玄墨!
它體長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墨色的鱗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它的頭顱似龍非龍,生著一對彎曲的角,血盆大口張開,露出森森利齒。四足粗壯如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顫抖一下。
它從牆外一躍而入,穩穩落在秦壽身前,然後——
低下那顆巨大的頭顱,用鼻子輕輕蹭了蹭秦壽的手。
那姿態,親暱而馴服,與它那恐怖的外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壽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鼻樑。
然後,他翻身上背。
穩穩坐在那寬闊的脊背之上。
他居高臨下,看著趙元等人。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此刻終於浮現出一絲——殺意。
不是憤怒,不是瘋狂,只是純粹的、冰冷的、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的殺意。
“走。”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望向皇陵的方向:
“就讓他們,葬身於此。”
話音落下,他一抖韁繩。
玄墨昂首發出一聲低吼,四足發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皇陵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趙元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四人:
“走吧。”
“咱們也該出發了。”
與此同時。
皇陵西側,演武場。
這地方,確實如趙元所說——偏僻,荒涼,易守難攻。
演武場呈方形,四面是高聳的青磚牆,牆高三丈有餘,牆頭佈滿尖刺。場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足可容納數千人。
此刻,演武場中,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皇族禁地深處的供奉們,來了大半。
趙幹天站在東側,身後是他那十幾名老怪物。他們的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目光不時掃向演武場入口的方向。
更深處,還有七八道身影,或坐或立,氣息比趙幹天等人更加深不可測。
那是皇族真正的底蘊——輩分比趙幹天還高、年齡超過一百二十歲的那些老怪物。
他們極少露面,今日能被請出來,可見此事之重。
演武場西側,則是皇帝的陣營。
禁軍精銳列隊而立,甲冑鮮明,刀槍如林。但他們的人數不多,不過百餘人——在這等層次的交鋒面前,尋常禁軍,不過是擺設。
高太監站在皇帝身側,神色肅穆,目光不時掃過那些供奉老怪,眼神深處,隱隱藏著幾分警惕。
而皇帝——
皇帝今日的打扮,格外隆重。
明黃色的龍袍,十二章紋齊備,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在陰沉的天光下依然熠熠生輝。
頭上戴著二十四旒的冕旒,每一串玉珠都垂落得整整齊齊。
他端坐在御座之上,神情威嚴而從容,周身散發著九五之尊獨有的、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真正的——帝王威儀。
趙幹天站在東側,遠遠地看著皇帝。
看著他那身隆重的裝扮,看著他那副從容的姿態,看著周圍那些禁軍、太監、朝臣對他的恭敬——
他心中,冷哼一聲。
(過了今日……)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