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壓如同實質的驚濤駭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首當其衝的,便是離他最近的十幾名老怪物——他們的護體真氣在這一瞬間被那暗金色的威壓衝擊得劇烈波動,有幾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甚麼力量?!
不是真氣!
不是內力!
是比這些更高層次、更古老、更接近本源法則的……血脈之力!
趙幹天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盯著此刻周身隱隱縈繞著暗金色光焰、長髮無風自動、眼神如同俯瞰螻蟻的神只般的秦壽,心中的輕視終於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懼意。
(這就是……那能輕鬆斬殺冷千秋等人的真正實力?)
(這氣息……這威壓……根本不是普通人類武者所能企及的境界!)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來歷?!)
秦壽緩緩抬起眼簾,那暗金色的瞳光掃過趙幹天,掃過那十幾名老怪物,如同在檢視一群待宰的獵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地主宰般的、不容置疑的漠然:
“諸位。”
“是車輪戰。”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緩緩擴大:
“還是一起上。”
“秦某今日——”
他伸出右手,五指輕輕舒展,那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衣上塵埃:
“奉陪到底。”
“狂妄!!!”
趙幹天身後,一名氣息雄渾如兇獸般的老者怒吼出聲,他渾身肌肉賁張,顯然是被秦壽這赤裸裸的蔑視徹底激怒!然而,他剛踏出一步——
“且慢!”
一聲沉喝,如驚雷乍響,硬生生將他的腳步釘在原地!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直冷眼旁觀的柱國公——李記,此刻已然大步流星,從東側佇列中走了出來!他那張粗獷威嚴的臉上,沒有了之前比試時的懊惱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的決絕和罕見的鄭重!
他徑直走到秦壽身側,甚至微微向前多站了半步——那是護衛的姿態!
李記沒有看秦壽。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趙幹天那張陰沉至極的臉上,聲音洪亮如鍾,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鐵血之氣:
“王爺!”
“這秦壽——”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響徹大殿:
“已經是老夫的親傳弟子了!”
“譁——!”
殿內再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親傳弟子?!)
(李記何時收了秦壽為徒?!)
(不對……剛才比試時,明明是李記提出要收秦壽為徒,被秦壽一口回絕了!怎麼現在……)
但李記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那雙經歷了無數血戰、沉澱了數十年沙場殺伐之氣的眼睛,毫不退縮地與趙幹天對視:
“王爺今日要動他——”
李記的手,緩緩按在了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戰刀刀柄之上。
“可曾問過老夫?”
這句話,不是詢問。
是宣戰。
而他身後——
“嘩啦啦”一片甲冑摩擦之聲!
東側席間,那些原本端坐、面色凝重的武將,至少有二十餘人,幾乎是在李記站出來的同一瞬間,毫不猶豫地跟著站了起來!
他們都是軍部柱國公麾下的將領!有禁軍統領,有邊關總兵,有宿衛京師的實權將軍!他們未必都認識秦壽,甚至其中不少人剛才還對秦壽坐在前排心有芥蒂。
但他們認得李記。
他們認得那道曾經無數次帶領他們衝鋒陷陣、出生入死的背影。
李記站出來了。
那他們,就沒有坐著的道理!
“我等願隨柱國公!”
“軍部,護定秦御主!”
“誰要動柱國公的弟子,先過我這一關!”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慷慨的宣言。只有最樸素的、屬於軍人的追隨和擔當。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趙幹天的臉色更加陰沉!他當然知道李記在軍中的威望,更清楚這些將領背後所代表的——那不是十幾個人,那是大乾邊關數十萬將士的人心!
而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
“臣……附議柱國公!”
一個蒼老卻清晰的聲音,從文官佇列中響起。
眾人難以置信地轉頭,卻見那位向來以清流自居、方才還被皇帝塞了銀票去下注的顧無病顧閣老,此刻竟顫巍巍地站起了身!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腿腳似乎還在微微發抖,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光芒。
他沒有看秦壽。他甚至沒有看趙幹天。他只是對著御階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文人那最後的風骨:
“老臣……一生清貧,兩袖清風,從不依附權貴,亦不敢妄議朝政……”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
“但今日……”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多了幾分決絕:
“皇權不可侵!正統不可移!”
“這,是臣……讀書五十年,所守之道!”
他轉過身,佝僂的身軀,此刻竟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眼睛,直視著趙幹天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臣,不識武功,不明兵事,更與秦御主……無半分私交。”
“臣只知道——”
他微微揚起下巴:
“陛下,是臣的君。”
“而王爺……”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王爺,不是。)
彷彿被顧無病這一聲蒼老的吶喊撕開了一道口子——
“臣附議!”
“臣等附議顧閣老!”
“陛下聖明!正統在朝!絕不容宵小窺伺!”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文官佇列中,那些或年輕氣盛、或老成持重、或素來與秦壽不合、甚至方才還在押注盼他輸的官員們,此刻,竟然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他們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的是真的忠於皇帝,眼見皇權被逼宮,觸動了他們內心深處那根名為“君臣綱常”的弦;
有的是看清了局勢——今日若讓趙幹天得逞,哪怕只是部分得逞,從此皇權威嚴掃地,他們這些依靠皇權體系而存在的文官,也將失去最大的倚仗;
還有的,純粹是被顧無病那句“讀書五十年所守之道”所震動,在那一瞬間,找回了自己當年金榜題名時、對著天子叩首時,所立下的初心……
但他們站起來了。
不是為了秦壽。
是為了皇帝。
是為了皇權。
而皇權,此刻正站在秦壽這一邊。
這是何等微妙、又何等諷刺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