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武德殿,落針可聞。
秦壽的話,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陛下!在一群瘋狗裡面找哪隻還忠心耿耿的狗……麻煩!而且不安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酷和漠然,清晰地迴盪在落針可聞的大殿中。
“最好的方式……”
秦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微變的林海,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眼神閃爍的文武百官,最終落在御階之上、神色變幻不定的皇帝臉上。
“就是將這群狗……再換一批。”
“嗡——!”
所有人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再……再換一批?!)
(他……他竟然敢說出這種話?!)
(這是要將整個皇族供奉體系……連根拔起?!徹底清洗?!)
(這已經不是“殺雞儆猴”了!這是要……屠了整個“猴山”啊!!)
眾臣驚駭欲絕!
他們原本以為,皇帝剛才那番震怒之言,已經是極限,是打算以雷霆手段震懾、清洗一部分不聽話的供奉,重新樹立權威。
這其中牽扯的勢力平衡、利益糾葛、乃至可能引發的反噬,都足以讓任何理智的帝王深思熟慮,投鼠忌器。
畢竟,皇族供奉體系綿延數百年,根深蒂固,與皇室血脈、軍中勢力、乃至某些隱秘傳承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那些禁地深處的“老怪物”,更是個個修為通天,是大乾王朝除了軍隊之外,能夠震懾天下宗門、平衡各方勢力的重要基石之一!
牽一髮而動全身!
皇帝想動,也必須徐徐圖之,分化拉攏,恩威並施,才有可能在不傷及國本的前提下完成權力收攏。
可秦壽……他竟然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再換一批”?!
這得是多大的殺心?!多狂的口氣?!多……不計後果的瘋狂?!
皇帝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死死釘在秦壽臉上!他心中亦是巨震!
(這小子……他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換一批?談何容易!那些老怪物,是能說換就換的嗎?!每一個都是歷經數朝,底蘊深厚,關係盤根錯節!強行清洗,引發的反彈和動盪,足以動搖國本!甚至可能逼得某些人……鋌而走險!)
(朕不是不想殺!是代價太大!大到即便朕是皇帝,也必須權衡再三!)
秦壽似乎讀懂了皇帝眼中那瞬間閃過的遲疑和凝重。他臉上那絲玩味的笑意加深,迎著皇帝的目光,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誠意”:
“陛下若是覺得……此事棘手,或有不忍,或……有所顧慮。”
他微微一頓,語氣變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可以代為出手。”
“轟——!!!”
如果說剛才秦壽的話是驚雷,那這句話,就是天崩地裂!
(代……代為出手?!)
(他……他要替陛下……去清洗皇族供奉?!)
(他憑甚麼?!他以為他是誰?!)
(瘋了!這秦壽徹底瘋了!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就連一直保持著“恭敬”姿態、實則心中暗自冷笑、篤定皇帝不敢真的徹底撕破臉的林海,此刻也猛地抬起頭,那雙溫潤平和的眼眸中,第一次射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死死盯住秦壽!
(這小子……他怎敢?!他怎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狂妄到沒邊的話?!他就不怕成為天下公敵,被供奉一脈乃至所有關聯勢力撕成碎片嗎?!)
然而,沒等皇帝做出任何反應,也沒等林海或其他人從這石破天驚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蒼老、沙啞、卻充滿無盡嘲諷、憤怒和磅礴威壓的狂笑聲,如同滾雷一般,從大殿的穹頂之上、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之中、甚至彷彿從每個人的心底深處,驟然響起!
笑聲中蘊含的恐怖音波和真氣,震得整個武德殿都在微微顫動!
殿內燭火瘋狂搖曳,不少修為較弱的文官直接被震得氣血翻騰,臉色發白,差點跌坐在地!
笑聲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御階之下,林海的身側。
此人身材高大,即便年歲已高,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身穿一襲暗金色的四爪蟒袍(這是親王或極尊貴皇族的服飾),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枯瘦,皺紋深刻如同刀劈斧鑿,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更有一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養成的霸道氣勢,以及……一種深藏不露、卻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看到他身上那特殊的蟒袍和麵容,殿內一些年歲極老、資歷極深的宗室王爺和閣老,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是……是他?!)
(皇帝的族叔!趙幹天!)
(他不是……傳聞早已在禁地深處閉關坐化了嗎?!竟然……還活著?!而且氣息……如此恐怖?!)
趙幹天,輩分極高,乃是先帝的堂弟,當今皇帝的叔父輩!
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是名動天下的頂尖高手,後來進入禁地深處潛修,極少露面,在皇族內部和供奉體系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和影響力!
是真正的定海神針、老怪物級別的存在!
他的出現,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態度——供奉體系背後真正的大人物,被徹底激怒,親自下場了!
趙幹天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先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御階上的皇帝,眼神中帶著一絲長輩的審視和……隱隱的不滿。
然後,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向了站在不遠處的秦壽!
“無知小兒!狂妄豎子!!”
趙幹天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刺耳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
“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學了幾手邪功!僥倖立下些許微末功勞!得了陛下幾分寵信!!”
“就敢在此大放厥詞!口出狂言!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