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位置,論品級和資歷,原本是輪不到秦壽的。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把他捧到這個高度!
秦壽心中冷笑,臉上卻沒甚麼表情,徑直走了過去,在周圍眾多或驚訝、或審視、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上去!神態自若,彷彿本就該坐在這裡。
趙嫣兒則被安排在秦壽側後方稍遠一些的、屬於女眷的席位上。
秦壽剛坐下不久,還沒來得及打量殿內其他人,就感覺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側頭,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異常、滿臉虯髯、鬍鬚雖然濃密卻修剪得十分整齊、穿著國公蟒袍的老者,正龍行虎步地朝自己這邊走來。
老者目光如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征戰沙場養成的威嚴和…審視,上下打量著秦壽,眼中露出幾分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年紀輕輕,乳臭未乾,就能坐到這個位置?和老夫平起平坐?)
(是…真有通天的本事?還是…純粹靠著陛下的寵信和…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秦壽感受到了對方目光中的不善,但他懶得理會,只當是又一個來找茬的,乾脆連頭都懶得抬,自顧自地端起面前案几上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他這副“目中無人”、“傲慢無禮”的姿態,頓時激怒了那位國公!
老者走到秦壽麵前,停下腳步,見秦壽依舊不理不睬,頓時濃眉倒豎,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質問道:
“小子!老夫問你話呢?!你是何人?見了老夫…為何不行禮?!”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武德殿內原本有些嘈雜的交談聲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地…集中了過來!
不少官員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竊竊私語:
“是柱國公李記!”
“李國公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秦壽這小子…太囂張了!連李國公都不放在眼裡?!”
“李國公可是號稱大乾第一戰神!脾氣火爆,最看不得這種目無尊長、恃寵而驕的小輩!”
而站在不遠處、正與其他官員寒暄的禮部侍郎柳元,看到這一幕,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陰冷而得意的弧度!
(來了!好戲…開場了!)
(秦壽!你不是很能打嗎?!不是很囂張嗎?!)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國之柱石!看你…還能不能…囂張得起來!)
柳元心中恨意翻騰。
當初,他的女兒柳如煙與秦壽的大哥秦武聯姻,本是柳家想要聯姻秦家。
秦家是皇帝的心腹!
秦戰的能力或許不那麼強!
但是其卻是皇帝的發小加心腹!
結果,還沒大婚,柳如煙卻被人設計陷害,與人有染,事情敗露。
當時還“籍籍無名”的秦壽,不知用了甚麼手段,竟然直接將柳如煙和那個“姦夫”拖到了大街上,當著無數百姓的面…公審!
將柳家的醜聞徹底曝光!
姦夫身份特殊!
柳元只好吃下那個啞巴虧!
柳家顏面掃地,聲譽盡毀!
柳如煙不堪受辱,最終…懸樑自盡!
此事,被柳元視為奇恥大辱,將秦壽恨到了骨子裡!
只是後來秦壽崛起太快,權勢太盛,他一直找不到報復的機會。
今日,他特意將秦壽的座位安排到最前面,又事先“提醒”了與秦壽有“過節”、且性格火爆、實力強橫的柱國公李記…就是為了…借刀殺人!
面對李記那如同雷霆般的質問,秦壽這才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這位滿臉怒容、氣勢洶洶的柱國公。
他沒有回答李記的問題,反而眉頭微皺,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下來的大殿:
“你…太吵了。”
秦壽指了指周圍的座位和上方的御階,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提醒”:
“這裡…是武德殿,是陛下設宴的莊嚴之地,是君臣共敘、商議國事的地方。”
“不是…市井街頭的菜市場,更不是…你李國公…耍威風、吼嗓門的地方。”
這番話,可謂是…毫不客氣!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教訓”口吻!
直接將李記的質問,定性為了“喧譁吵鬧”、“有失體統”、“破壞宴會氛圍”!
李記被秦壽這番話懟得一愣!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位極人臣,戰功赫赫,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恭敬以待?
何曾被人如此…當眾“教訓”過?!而且還是被一個…年紀足以當他孫子的小輩!
短暫的愣神之後,是更加洶湧的怒火!
“好!好!好一張利口!”李記怒極反笑,但秦壽那番“佔據道德制高點”的話,又讓他一時不好發作,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不認識老夫?!”
秦壽聞言,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問了一句,語氣同樣帶著一絲…“詫異”:
“你…不認識我?”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
潛臺詞是:我秦壽如今的名頭,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你一個老幫菜,會不知道我是誰?那你剛才…還問甚麼問?
裝甚麼糊塗?
還是說…你哥老匹夫,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瞬間…將問題的皮球,又踢回給了李記!
而且…隱隱帶著一種“你連我都不認識,還好意思在這裡大呼小叫?”的…嘲諷!
李記被秦壽這句輕飄飄的反問,懟得又是愣了一愣!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如今攪動京城風雲、讓無數人忌憚又痛恨的秦壽!只是他常年帶兵在外,鎮守邊關,這次是奉旨回京述職,才剛回來沒幾天,對秦壽的瞭解多來自傳聞和情報,並未親眼見過。
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這年輕人的囂張和銳氣,確實…遠超傳聞!
他正想再說甚麼,卻見秦戰和秦武父子二人,正好在這時候,略顯狼狽地快步走進了武德殿。
秦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二弟正和那位赫赫有名的柱國公李記“對峙”著,心中一緊,連忙低聲對身邊的秦戰說道:“爹!你看!二弟…他怎麼…和柱國公槓上了?!那可是柱國公啊!大乾第一戰神!脾氣出了名的火爆!”
秦戰聞言,不僅沒有擔心,反而眼睛一瞪,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秦武說道:
“甚麼槓上了?!肯定…是李記那個老匹夫!仗著自己資格老、功勞大,又沒見過你二弟,所以…故意找茬!想給你二弟一個下馬威!”
他頓了頓,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秦武:“怎麼?!自己人在外面被人欺負了…你不會還想…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說話吧?!”
秦武被老爹這番“護犢子”且毫無原則的邏輯說得一愣,臉上有點掛不住,小聲辯解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二弟吃虧…”
“吃虧?!”秦戰嗤笑一聲,“你二弟甚麼時候吃過虧?!他不讓別人吃虧就不錯了!”
他拍了拍秦武的肩膀(動作有點重),語重心長地說道:“老二啊!記住了!咱們秦家人,在外面…就得抱團!一致對外!哪怕…是你二弟‘欺負’了別人,那也肯定是別人…先惹的他!懂嗎?!”
秦武被老爹這套“秦家人永遠沒錯”的理論說得啞口無言,同時也感到一絲…羞愧。自己剛才…好像確實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二弟惹禍”,而不是“二弟被欺負”…
秦戰看兒子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你…還真是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