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莊主易山,此刻心中卻是冷笑連連,充滿了得意和算計:(太好了!正合我意!)
他迅速盤算著:
情況一:易雲出來,承認易繼風非親生。
那易繼風立刻完蛋,易雲威信掃地,成為家族罪人,難辭其咎!
而易風這個一直力挺“野種”的二莊主,也必然受到牽連,失去競爭資格。
到時候,自己作為三莊主,撥亂反正的“功臣”,自然是接掌山莊最合適的人選!
情況二:易雲出來,強行否認,維護易繼風。
但這會打斷他至關重要的閉關,必然使其傷上加傷,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就算他勉強壓住傷勢,出來說幾句話,其虛弱狀態也會暴露無遺,“武功盡失”的傳言將坐實。
一個廢人莊主,還能坐多久?自己照樣有機會!
而且易雲強行出關,根基受損,未來恢復無望,對自己長遠更有利!
無論哪種情況,對他易山而言,都是“好事情”!
想通此節,易山立刻抓住機會,高聲附和族老的決定,同時將了易風一軍:
“既然兩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已經做出決定,此事關乎家族根本,確應立刻請大哥出來,問個清楚明白,以安人心,以正視聽!”
他不再給易風反駁的機會,直接轉身,對著廳外厲聲喝道:
“來人!”
廳外他的親信護衛早已等候多時,聞聲立刻湧入數人。
易山命令道:“立刻前往後山禁地,恭請莊主出關!就說…族中發生重大變故,關乎易家血脈傳承與山莊存續,請莊主務必移駕議事堂,主持大局!”
“是!”護衛領命,轉身就要前往。
“慢著!”易風臉色大變,還想阻止。
但大族老和二族老同時用眼神制止了他。大族老沉聲道:“二莊主,事急從權。請莊主出來說句話,總比山莊從此陷入內亂要強。一切,等莊主來了再說。”
易風張了張嘴,看著族老們堅定的目光,又看了看易山得意的表情,以及易繼風那慘白驚惶的臉,最終頹然坐回椅子上,知道大勢已去,自己再怎麼維護,也無法阻止易雲被“請”出來了。
整個議事堂的氣氛,此刻凝重到了極點。
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位閉關的莊主,被強行打斷修煉,帶到這裡,揭開這個足以顛覆神劍山莊的驚天秘密。
屋頂上,趙元看得津津有味,低聲道:“大哥,這下真要見真章了!你說那易雲會怎麼說?”
秦壽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屋瓦,看到那正在趕往後山禁地的護衛,以及禁地中那個可能正處於關鍵恢復期、卻即將被迫面對殘酷現實的易雲。
“很快,就知道了。”
被三莊主易山派去後山禁地的,正是他的親信護衛頭領。
出發前,易山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不僅要“請”,更要“驚”,最好能直接攪亂易雲的閉關,讓他傷上加傷!
護衛頭領心領神會,帶著人一路疾行,來到禁地入口。
他根本沒有按照常規禮節通傳請示,而是直接運起內力,對著那緊閉的石門和幽深的通道,用足以讓裡面聽得清清楚楚、甚至可能產生迴音干擾的嗓門,大聲吆喝起來,語氣充滿了驚慌和刻意渲染的“危機感”:
“莊主!不好了!出大事了!莊主!您的那個…那個私生子易劍風,帶著一個叫甚麼玄冥子的妖道,闖進議事大堂了!”
“他們口口聲聲說…說少莊主繼風少爺不是您的親生兒子,是…是野種!”
“現在大堂裡都亂套了,族老們都在等著您去主持公道呢!您快出來看看吧!”
他這話喊得又快又急,聲音在寂靜的禁地通道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
此時,禁地深處,一間密室內。
易雲正盤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真氣流轉,試圖引導體內殘存的那一絲本源真氣,修復受損的經脈和幾乎枯竭的丹田。
他面色蠟黃,氣息微弱,正是最緊要、也是最脆弱的關頭。外界的任何劇烈干擾,都可能讓他真氣走岔,傷上加傷,甚至直接走火入魔!
護衛那極具衝擊性、充滿羞辱和挑釁意味的喊話,如同驚雷般傳入他耳中!
“私生子…易劍風…野種…易繼風…”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瞬間引爆了易雲心中最深的恐懼、羞恥和憤怒!氣血猛然上湧,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一陣劇痛,真氣頓時失控亂竄!
“噗——!”
易雲身軀劇烈一震,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
這口血噴在面前的寒玉床上,迅速凝結,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口血噴出後,易雲雖然臉色更白了幾分,氣息也變得更加虛弱,但眼中混亂的真氣卻似乎平復了一些,胸口那股積鬱已久的沉重悶痛感,反而減輕了不少。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變得冰冷而銳利,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疲憊和決絕。
(來的還真是時候……)易雲心中冷笑,(不,應該說,老三安排得真是“恰到好處”。)
(若非這護衛如此“貼心”地大聲通報,用這般言辭刺激,引得我急怒攻心,吐出這口堵在心脈竅穴的陳年淤血…恐怕我這內傷,還要拖上更久才能有起色。倒也算是…歪打正著,替我疏通了一絲淤堵。)
他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體內雖然空虛但似乎通暢了一絲的經脈,緩緩站起身。
閉關被打斷,內傷未愈,但最危險的走火入魔關口,似乎因為那口淤血的排出,勉強渡過了。
現在,他必須去面對那個他逃避了多年,如今終於被徹底掀開的瘡疤。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易雲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亂、還沾染著新鮮血跡的衣袍,沒有換衣服,也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狼狽。
或許,這份狼狽和虛弱,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反而能成為某種武器或掩護。
他推開密室石門,步履雖然有些虛浮,但腰桿卻挺得筆直,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吧。”他對守在門口、臉色驚疑不定的護衛頭領(以及他身後易山的人)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護衛頭領沒想到莊主這麼快就出來了,而且看起來雖然虛弱吐血,但眼神卻異常冷靜,心中不禁有些打鼓,連忙低頭應道:“是…是,莊主請。”
易雲在護衛的“簇擁”(實為監視)下,來到了氣氛幾乎凝固的議事大堂。
當他那帶著血跡、面色蒼白卻挺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族老的審視,易風的緊張與期盼,易山的算計與隱隱得意,易繼風的恐懼與希冀,易劍風的複雜與挑釁,玄冥子的陰冷觀察……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低呼了一聲:“莊主來了!”
隨即,眾人紛紛起身,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朝著易雲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地響起:
“拜見莊主!”
易雲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在易繼風慘白的臉上停頓一瞬,在易劍風桀驁的眼神上掠過,在易山壓抑著興奮的臉上停留,最後,落在了那兩位德高望重的族老身上。
他沒有立刻讓眾人平身,只是用那沙啞卻清晰的聲音,緩緩問道:
“我聽說,有人對我易雲的兒子,對我神劍山莊的少莊主…有些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