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風立刻反駁:“老三!繼風身為神劍山莊名正言順的少莊主,在莊主閉關期間,自然有資格主持大局,處理山莊內外事務!你這是何意?”
易山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冷笑,針鋒相對:“那是之前!現在的問題是,他的‘名正言順’已經受到了最根本的質疑!他的身份未定,血脈存疑,在這種情形下,他還有多少資格代表山莊?還能不能做出有效的決策?各位族老,你們說呢?”
他直接將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族老們。
易風氣得手指發抖,指著易山:“易山!你…你這是勾結外人,誠心要攪亂我易家,分裂山莊!”
易山毫不示弱,聲音更大,幾乎是在咆哮:“易風!你少給我扣帽子!在場的族老都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是與不是,是真是假,把大哥叫出來,當面一問,便知分曉!”
他再次將矛頭指向了閉關的易雲,語氣帶著逼迫:
“不過是出來做個證,耽誤不了他多長時間!”
“這孽,本就是他當年自己造的!”
“他若不出來說清楚,難道要我整個神劍山莊,因為他當年的風流債或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從此淪為江湖上的笑柄,基業動搖,分崩離析嗎?!”
易山的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在了許多本就心存疑慮、擔心山莊未來的族老心上。
一時間,議事堂內竊竊私語聲再起,眾人看向易繼風的眼神更加複雜,而要求莊主易雲出面澄清的呼聲,隱隱有抬頭之勢。
夜風微涼,秦壽與趙元如同兩隻融入夜色的蝙蝠,靜靜伏在議事大堂高高的屋脊陰影處。
下方的爭吵、對峙、陰謀算計,透過瓦縫和特意留出的氣窗,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趙元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大哥,咱們不是來‘拜訪’神劍山莊的嗎?”
“怎麼畫風突變,成了蹲房頂聽牆根的樑上君子了?”
秦壽目光幽深,透過縫隙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局面,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本來是打算直接下去的。”
“不過…剛到附近就察覺到裡面氣氛不對,看來是趕上了一出好戲。”
“嫡系血脈之爭,真假少莊主…比預想的更有趣。”
趙元聞言也來了興致,往下瞅了瞅:“大戲?嘿,確實夠熱鬧!那易繼風眼看就要被那個易劍風給掀了老底啊!老大(易雲)要是真廢了或者不出來,這位置不就空了?”
秦壽淡淡道:“老大若是真倒了,或者威信掃地,你覺得誰獲益最大?”
趙元不假思索:“那當然是老二易風啊!長幼有序,他又是莊主親弟弟,長得還像,順理成章嘛!”
秦壽瞥了他一眼:“那你有沒有發現,從始至終,這個老二易風,都在不遺餘力地維護易繼風,甚至不惜撕破臉皮跟老三易山對著幹,話裡話外把易繼風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恨不得立刻坐實他‘唯一嫡子’的身份?”
趙元一愣,撓撓頭:“這個…說不定真是兄弟情深,或者他特別看重這個侄子?”
秦壽似笑非笑:“這話,你信嗎?”
趙元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下方易風那近乎表演般的激烈維護,再聯想到易繼風可能並非易雲親生這個驚天大瓜,腦子裡靈光一閃,差點驚撥出聲,連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用氣音道:
“我靠!大哥你是說…難不成…易繼風他娘王氏的肚子,是…是這老二易風搞出來的?!所以他們倆才長得像?!易風這才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自己兒子’的地位?!”
秦壽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猜?”
趙元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不對啊大哥!如果真是這樣,那易繼風身上流的也應該是易家的血啊,是易風這一脈的。”
“可按照易劍風和那妖道的說法,還有鑄劍山莊的血脈驗證…易繼風似乎又不是易家血脈?”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不成王氏除了易風,還找了第三個長得像的男人?這也太亂了!”
秦壽目光掃過下方臉色變幻的眾人,尤其是眼神閃爍、時而怨毒時而算計的王氏(她雖未現身,但秦壽感知敏銳,已察覺到附近有她的氣息),以及那位看似義憤填膺、實則眼底深處藏著別樣心思的二莊主易風。
“真相往往比戲文更離奇。”秦壽低聲道,“看下去就知道了。這潭水,比想象中還渾。”
就在這時,下方議事堂內,兩位一直沉默觀望、德高望重的族老站了出來。
為首的大族老年逾古稀,鬚髮皆白,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此事…關乎我易家血脈純正,關乎山莊傳承根本,非同小可!”
另一位二族老立刻點頭附和:“大族老所言極是!絕非兒戲!”
大族老捋了捋鬍鬚,繼續道:“所以,確確實實,應該將莊主易雲請出來,當面將此事說個清楚,弄個明白!否則,流言不止,人心浮動,我神劍山莊危矣!”
二族老再次堅定支援:“就該按照大族老說的去辦!請莊主出面!”
這兩位族老的表態,瞬間讓天平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他們代表著族中傳統和禮法的權威,他們的意見,即便是莊主也要慎重考慮。
易繼風聽到這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臟狂跳不止,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族老們要求易雲出面!
一旦易雲被強行打斷閉關叫出來,面對這無法迴避的質問,他會怎麼說?
是繼續隱瞞,維護這個“兒子”和山莊的“體面”,還是……?
易繼風不敢想下去。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母親王氏藏身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還在“義憤填膺”的二叔易風,心中一片混亂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