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他便拿著一封火漆封好的密摺出來了。他走到營地邊相對開闊處,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段奇特而尖銳的哨音。
哨音在夜空中迴盪片刻,只見極高處的雲層中,一個黑點迅速放大,俯衝而下!那是一隻神駿異常、通體漆黑如墨、唯有雙爪和喙呈暗金色的巨鷹!
它雙翅展開足有丈餘,眼神銳利如電,正是皇室密訓的傳訊異種——黑羽鷹王!
太子熟練地將密摺卷好,塞入一個特製的防水防火小銅管,牢牢綁在鷹腿內側的皮套上。
他拍了拍鷹背,低語幾句。
黑羽鷹王通人性地點點頭,發出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鷹唳,雙翅一振,扶搖直上,瞬間沒入夜空,朝著京城方向疾飛而去。
這鷹速度奇快,耐力驚人,且有特殊法門規避猛禽襲擊,傳遞緊急密信,比八百里加急還要可靠隱秘。
“完事兒了!”太子拍拍手,走回秦壽身邊。
秦壽點點頭,起身走出帳篷,喚道:“上官熊!”
如同鐵塔般的上官熊立刻小跑過來:“大哥!啥事?”
秦壽指了指身旁一臉好奇和期待的太子趙乾,吩咐道:“你背上他。記住,保護好他,他是當朝太子,掉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上官熊瞪大銅鈴般的眼睛,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秦壽,撓撓頭:“啊?背…揹著?”
太子倒是覺得有趣,躍躍欲試:“對對對,揹著!這樣趕路快!本宮還沒試過讓人揹著飛簷走壁呢!”
秦壽不理他們,繼續下令:“刁三、賴四、蠻五、千六,你們四個隨行護衛。趙元,你也跟上。其他人留守營地,聽王罡指揮。”
“是!”眾人齊聲應道。
上官熊蹲下龐大的身軀,太子趙乾毫不客氣地爬到他寬闊如門板的後背上。
上官熊穩穩站起,感覺背上輕若無物(太子身量較之他確實輕巧)。
“出發!”秦壽言簡意賅,率先邁步,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神劍山莊真正的核心秘地所在方向而去。
上官熊低吼一聲,邁開大步,雖然身形魁梧,但步履卻異常輕盈迅捷,緊緊跟上。
刁三等人亦各展身法,如同數道陰影,無聲無息地隨行護衛。
太子伏在上官熊背上,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和兩旁飛速倒退的景物,興奮得低呼:“哇!這比坐轎子騎馬刺激多了!秦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搞事情啊?”
前方傳來秦壽平靜的聲音:“神劍山莊。帶你去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江湖’。”
神劍山莊,後山禁地入口。
易雲面色蒼白,氣息仍舊有些不穩,鑄劍山莊一戰損耗極大,內傷未愈。他拍了拍易繼風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與鄭重:
“繼風,山莊上下,暫時交給你了。為父需要立刻閉關療傷,恢復實力。外面……恐怕不會太平靜。”
易繼風神色恭敬,躬身道:“父親放心!孩兒一定盡心竭力,穩住山莊局面,絕不會辜負父親的信任與栽培!”
易雲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刻滿古樸劍紋的青銅大門。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鳴,將內外隔絕。
目送父親離開,易繼風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神複雜。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去處理山莊事務,反而轉身,朝著山莊內院另一處僻靜雅緻的院落快步走去。
那是他母親王氏的居所。
站在精緻的雕花木門外,易繼風猶豫了一瞬,還是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後,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個身著素雅錦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出現在門口,正是易繼風的母親王氏。她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溫柔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此刻見到門外站著的易繼風,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與激動的光彩。
“風兒!你回來了!”王氏的聲音帶著顫抖,連忙伸手拉住易繼風的手臂,上下打量,“快讓娘看看!有沒有受傷?你爹呢?鑄劍山莊那邊……聽說出了大事,可擔心死娘了!”
易繼風被拉進屋內,暖黃的燭光映照著母親關切的臉龐,他心中原本翻騰的疑慮和焦躁暫時被壓下,露出一絲笑容:“娘,我沒事。爹去禁地閉關了,山莊暫時由我打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氏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泛紅,“回來就好……坐,娘去給你倒茶。”
“娘,不用忙。”易繼風拉住她,讓母親坐下。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母親的眼睛,決定直接切入主題。寒暄過後,那股盤踞在心頭的陰影再也無法忽視。
“娘,”易繼風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緊緊鎖住王氏,“孩兒有一事,想問問您。”
王氏被他嚴肅的神情弄得一怔:“何事?風兒,你直說便是。”
易繼風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到底是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王氏臉上的溫柔笑容僵住了,眼神幾乎是本能地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易繼風的直視。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不自然的急促:“當、當然是了!風兒,你怎麼會這麼問?是不是在外面聽了甚麼閒言碎語?”
易繼風的心猛地一沉。母親那瞬間的閃躲,那故作鎮定的語氣,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當然是了?”易繼風重複著母親的話,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王氏被他逼視得有些慌亂,勉強抬起頭,目光卻依舊遊移:“你…你和你爹長得一模一樣,這山莊上下誰看不出來?怎麼會不是親生的!”
“一模一樣?”易繼風眼中的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憤怒和難以置信,“僅僅因為長得像?娘,你的眼神在告訴我,你在撒謊!”
王氏被兒子眼中的怒火和失望刺得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