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他指著王罡,義正辭嚴地斥責道:“你一個小小的衛指揮僉事,區區從四品武官!”
“進來之後,不問青紅皂白,不查事情緣由,就敢胡亂安插罪名給陛下親點的欽差大臣,持打皇金鞭、尚方寶劍的秦御主?!誰給你的膽子?!”
賈忠心立刻跟上,陰陽怪氣地補充道:“就是!秦御主奉旨巡查,代天巡狩!你在此阻撓公務,誣陷欽差!我等定要上奏陛下,參你一個瀆職失察、藐視皇權之罪!”
王罡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弄懵了,看著這兩個剛才沒怎麼注意的文官,皺眉問道:“你二人又是何人?!”
臻範統冷笑一聲,下巴微抬,用鼻孔看著王罡,傲然道:“聽好了!本官乃朝廷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臻範統!”
賈忠心也挺起胸膛,朗聲道:“本官乃朝廷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賈忠心!”
“都察院?!還是兩個僉都御史?!”
王罡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怎麼惹到都察院這群聞風奏事、逮誰咬誰的“瘋狗”了?!
這幫言官品級或許不高,但權力極大,尤其是風聞奏事之權,被他們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臉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臻範統眼睛多毒啊,立刻捕捉到他這細微的表情,厲聲問道:“你嘴角抽抽甚麼?!可是在心中譏諷我等?!”
賈忠心立刻接茬:“定是如此!他定然是在取笑我等官卑言輕!”
臻範統煞有介事地點頭,對著空氣(彷彿在對著皇帝奏本)說道:“好哇!區區一介武夫,竟敢藐視都察院御史!藐視欽差隊伍!便是不尊王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賈忠心:“還要加上一條,縱容部下持械威逼欽差!形同謀逆!”
“還有尸位素餐,救援來遲,致使隆興寺高僧(指那老和尚)為護寺而亡!”
“還有……”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口若懸河,引經據典,不過片刻功夫,就在目瞪口呆的王罡腦袋上扣了十幾條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罪名!
條條都足以讓他丟官罷職,甚至下獄問斬!
王罡被這密集的“罪名轟炸”打得頭暈眼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辯解,卻根本插不上嘴,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身後的官兵們也面面相覷,不敢妄動。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秦壽終於淡淡開口了:
“行了。”
聲音不大,卻瞬間讓臻範統和賈忠心閉上了嘴,恭敬地退到一旁。
秦壽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王罡,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本來想著,既然兵部的兄弟來了,順道送你們一場清剿邪寺、繳獲匪贓的功勞,大家臉上都好看。”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現在看來,王衛指揮僉事是瞧不上這點功勞,鐵了心要秉公執法,拿本官回去審問了。”
秦壽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帶著你的人——滾吧。”
“這裡,用不著你們了。”
王罡一聽秦壽提到“功勞”,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再聯想到對方手中那傳說中的打皇金鞭和尚方寶劍……我的老天爺!
這是甚麼通天的人物?!
別說朝中的六部九卿,就算是那些皇親國戚、王爺貝勒,能有其中一件已是聖眷隆厚,這位爺居然兩樣湊齊了?!
這得是多大的權勢和皇帝的信任?!
他剛才那股“依法辦事”的硬氣,瞬間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洩得一乾二淨,心裡只剩下後悔和恐懼。
這時,秦壽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怎麼?王大人,是鐵了心要將本官‘捉拿歸案’,帶回去好好‘審審’嗎?”
王罡嚇得渾身一激靈,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剛才是下官糊塗!下官有眼無珠!”
一旁的邢不刑急得滿頭大汗,連滾爬爬地湊到王罡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
“我靠!老王!你他媽是不是練武把腦子練傻了?!老子帶你來是抱大腿、蹭功勞的!不是讓你來拆臺、找死路的!你這個破衛指揮僉事還沒當夠是不是?!你想死別拉著我啊!”
王罡此刻也是心亂如麻,他本性確實比較耿直,但並非不懂利害。只是剛才話已出口,如今要他立刻卑躬屈膝,一時間那張老臉實在拉不下來,僵在那裡,臉色漲紅,不知該如何是好。
邢不刑見狀,把心一橫,也顧不得許多了,“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用力一拉王罡的褲腿,硬是把他也拽得跪了下來。
邢不刑對著秦壽的涼轎連連磕頭,替王罡求饒道:“大人!秦大人!御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這莽夫一般見識!”
“王僉事他……他就是個直腸子,為人太過正直,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但他對朝廷絕對是忠心耿耿,絕無冒犯大人之意啊!求大人開恩,饒過他這一次吧!”
這時,六扇門的人已經將那頂涼轎抬到了秦壽身邊。
秦壽悠然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冷笑一聲:“邢捕頭,你倒是識大體,懂得進退。可惜啊,人家王大人鐵骨錚錚,根本就沒把本官放在眼裡。”
王罡聽到這番話,又感受到身旁好友邢不刑為了自己不斷磕頭哀求,再想到剛才那兩位御史羅織罪名的可怕場景,以及可能到手的功勞和觸怒此人的後果……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面子?在實實在在的權勢和利益面前,面子算個屁!
他把心一橫,牙一咬,對著秦壽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悶聲道:“下官……下官知錯了!剛才是下官豬油蒙了心,口不擇言,觸怒了秦大人!還請秦大人海涵,饒恕下官這一次!”
秦壽玩味地看著他,如同貓戲老鼠:“哦?剛才那股要將本官法辦的氣勢哪兒去了?不是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嗎?怎麼,現在不捉拿本官了?”
王罡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屈辱的顫抖:“不……不敢了!是下官愚蠢!有眼不識泰山!”
秦壽勾了勾手指:“跪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