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天辛點點頭,這是事實。
秦壽話鋒一轉,丟擲第一個問題:“但你猜,這筆錢,經過層層撥付,最終能有多少,真正落到百姓頭上?又會落得個甚麼下場?”
範天辛不假思索,帶著憤懣道:“必然是被層層盤剝,十不存一!最終肥了那些貪官汙吏!”
“沒錯!”秦壽肯定了他的說法,然後開始引導,“那麼問題來了!那些貪官把銀子貪墨之後,他們會怎麼做?是立刻拿出來揮霍掉嗎?”
範天辛愣了一下:“他們會……藏起來,或者囤積起來。”
“對!囤積起來!”秦壽加重了語氣,“大量的銀子被他們像老鼠一樣藏進地窖,不再流通!這意味著甚麼?”
他自問自答:“意味著市面上可以用來交易、流通的銀子就變少了!”
“錢變得值錢了,但同樣的,老百姓手裡的東西,因為缺少銀子購買,反而變得‘賤’了!”
“市場的話語權,就會被那些掌握著大量囤積銀子的貪官和姦商所壟斷!他們可以輕易壓低收購價,盤剝百姓!”
範天辛似乎想到了甚麼,眉頭緊鎖。
秦壽見狀,圖窮匕見,說出了他的核心“歪理”:
“所以!我們把這些錢‘拿’過來,不是終點!”
“關鍵在於,我們要把這些錢——花出去!”
秦壽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力:
“你範天辛拿了這三萬兩,你去修葺府邸,一大批工匠、木匠、泥瓦匠就有了活計,能養家餬口!”
“你僱傭丫鬟、僕役、護衛,就有一批人免於失業,免於賣兒賣女!”
“你拿去購買米麵糧油、布匹綢緞,那些種地的農夫、織布的織女就能得到實惠!”
“你甚至可以去投資工坊,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
他盯著範天辛的眼睛,語氣變得“崇高”起來:
“我們拿錢,不是為了個人享樂(雖然享樂是順便的),而是為了打破那些貪官和姦商對財富的壟斷!為了讓銀子流動起來,惠及更多的底層百姓!”
“有些事情,總得有人來做!那些偽君子不敢做,不屑做,那就由我們來做!”
“我們是在用我們自己的方式,重新分配財富,刺激經濟,造福蒼生!”
範天辛聽著這番完全顛覆他認知的言論,眼睛逐漸瞪大,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原來……原來還可以這樣解釋?!
拿錢不是貪汙腐敗,而是……促進貨幣流通?打擊財富壟斷?造福百姓?
這……這簡直是……
看著範天辛那副三觀被衝擊、陷入沉思的模樣,秦壽最後又給他加了一劑猛藥,扣上了一頂天大帽子:
“記住!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我們或許手段非常,但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讓這天下間的銀子,活起來!流到該去的地方!”
“我們,才是真正在用實際行動,踐行著‘為國為民’的俠義之道!”
“噗通!”範天辛猛地跪倒在地,臉上充滿了激動和“頓悟”的光芒,聲音顫抖:
“大人!我……我明白了!屬下愚鈍,險些誤解了大人的一片苦心!”
“屬下叩謝大人賞賜!這錢,屬下拿了!屬下一定謹遵大人教誨,將這些銀子……不,是將這份‘造福百姓’的責任,好好運用出去!絕不負大人期望!”
秦壽滿意地點點頭,親手將他扶起:“明白就好。路還長,慢慢學。”
一旁的趙元、刁三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內心瘋狂吐槽:‘大哥這忽悠人的功力……又精進了!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黑的都能洗成白的!關鍵是……聽起來還真他媽有道理!’
範天辛緊緊攥著那象徵“責任”的三萬兩銀票,彷彿握住了某種崇高的使命,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在秦壽的“點撥”下,昇華了!
分贓(秦壽稱之為“戰略資源再分配”)完畢,青龍御內洋溢著歡樂(和某些人的肉痛)的氣氛。
秦壽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將趙元叫到一邊,低聲吩咐,眼神銳利:
“趙元,安排天機坊的人,給我盯緊二皇子和他手下核心謀士的動向。”
“今天公堂上,這老小子前後的表現反差太大,最後還力挺我流放那些人,這事透著古怪,我總覺得他背後在憋甚麼壞水。”
趙元立刻點頭:“明白,大哥!我馬上讓墨塵去安排,保證二皇子府飛出去幾隻蒼蠅都給您數清楚公母!”
秦壽點點頭,繼續道:“還有,那些被流放的商人,出了京城地界後,派人遠遠跟著就行。”
“如果發現二皇子的人暗中接觸,或者想給他們行方便、減輕刑罰……讓跟著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
趙元這下不解了:“大哥,這……這是為啥?好不容易把他們弄走,還放水?”
秦壽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這叫養魚。”
“現在把他們逼得太死,反而可能讓二皇子狗急跳牆。”
“稍微鬆一鬆,看看他們接下來怎麼聯動,說不定能扯出更大的瓜。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源源不斷的割韭菜,不是圖一時痛快。”
趙元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大哥實在是高!”
交代完正事,秦壽拍了拍手,對堂內眾人朗聲道:“兄弟們這幾天辛苦了!今晚醉仙樓,繼續走起!不醉不歸!”
“大人威武!”
“謝大人!”
堂內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剛才分配銀子的喜悅達到了高潮。
秦壽又把趙元拉到角落:“行了,別光想著吃喝。你現在立刻回府,讓你娘準備一下,帶著你,再抬上該抬的東西,進宮面聖去。”
趙元一聽,臉上剛才的興奮勁兒頓時垮了下來,嘟囔道:“啊?又去啊……大哥,這次我忙前忙後,最後還倒欠你二十萬兩,一點好處沒撈著,這跑腿的活兒……”
秦壽眼睛一瞪:“你缺錢嗎?”
趙元撓撓頭:“不缺啊。”
秦壽:“那你在這兒計較個甚麼勁兒?跟個娘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