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想起秦壽交代的“皇帝不是傻子,如實交代就行”,硬著頭皮,帶著哭腔道:
“陛下息怒!秦……秦壽說,說這些都是三皇子手下的一些為富不仁、平日裡也沒少欺壓百姓的富商世家,他們的錢……”
“他們的錢多半也來路不正……我們這、這算是……黑吃黑……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乾元帝氣極反笑,“他用的是朕的王法!打的是朝廷的旗號!乾的是土匪的勾當!這叫哪門子的替天行道!”
但罵歸罵,聽到“三皇子”三個字,皇帝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自己那個好兒子,手下竟然聚斂瞭如此驚人的財富?這些錢……本來都該是誰的?
就在這時,趙元彷彿福至心靈,想起了秦壽教的最後一步,他猛地抬起頭,一副“幡然醒悟”、“誠惶誠恐”的模樣:
“陛下!是外甥糊塗!外甥知錯了!這錢……這錢來得不乾淨!”
“外甥這就……這就把這些金銀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向那些富商賠禮道歉!向三皇子殿下請罪!絕不讓陛下為難!”
說著,他作勢就要去合上那箱蓋,準備招呼人把東西抬走。
“站住!”乾元帝幾乎是下意識地喝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瞪著趙元,臉上餘怒未消,語氣卻緩和了些,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還回去?胡鬧!抬進來又抬出去,你不累朕看著都累!”
他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甚麼煩人的蒼蠅,義正言辭地道:
“他們窩藏魔道劫獄重犯,本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如今只是罰沒家產,已是皇恩浩蕩,網開一面!豈有將贓銀返還的道理?朝廷法度豈是兒戲?!”
趙元心中狂喜,知道事情成了,但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受了教誨”、“惶恐不安”的樣子,低著頭:“是是是,陛下教訓的是!外甥愚鈍,外甥知錯!”
乾元帝看著他那副樣子,又看看那箱金錠,心中的天平早已傾斜。他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嚴,繼續板著臉訓斥:
“哼!知道錯就好!此次念在你二人擒拿魔道有功,也算是事出有因……下不為例!”
“回去告訴秦壽那個小混蛋!讓他給朕收斂點!下次若再敢如此肆意妄為,視國法如無物,朕定不輕饒!聽見沒有!”
“是是是!外甥一定把話帶到!謝陛下隆恩!”趙元連忙磕頭,長平公主也暗暗鬆了口氣,躬身行禮。
“行了,深更半夜的,都退下吧。”乾元帝揮揮手,顯得有些不耐煩。
“臣妹(外甥)告退。”長平公主拉著趙元,恭敬地退出了暖閣。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乾元帝緊繃的臉色才瞬間鬆弛下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錠,冰涼的觸感和那誘人的光澤讓他臉上的怒容徹底化為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
他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金錠上光滑的表面,甚至忍不住放到嘴邊,用牙齒輕輕磕了一下,感受著那堅硬的實質感,臉上笑開了花,眼睛裡閃爍著無比陶醉的光芒,低聲喃喃自語:
“發財了……發財了啊……嘿嘿……都是朕的……都是朕的私房錢……”
他越看越歡喜,將金錠捧在手裡,愛不釋手,哪裡還有半分剛才怒斥“贓銀”的正義凜然。
陶醉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想起甚麼,對著空蕩蕩的暖閣,用一種混合著得意和些許“愧疚”的語氣自言自語道:
“老三啊老三……不是父皇心狠,要動你的錢袋子……”
他拍了拍那箱金子,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要怪,就怪你手下的人不爭氣,竟敢窩藏魔道!更怪秦壽那個小混蛋……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說完,他猛地提高聲音,對著殿外喊道:“高伴伴!”
一直守在殿外的高公公立刻小跑著進來:“老奴在。”
乾元帝指著那箱金錠,以及宮門外那幾大車“心意”,臉上容光煥發,聲音都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快!派人把這些……嗯,‘繳獲的贓銀’,全部給朕存入內帑私庫!立刻!馬上!”
“是!陛下!”高公公心領神會,連忙躬身應道,指揮著小太監們小心翼翼地抬著箱子,無聲而迅速地將這筆驚人的“橫財”運往皇帝的私人小金庫。
乾元帝看著金錠被抬走,滿意地搓了搓手,重新躺回榻上,只覺得身心舒暢,連左右眼皮都不跳了。
今夜,註定能做個比之前更美、更踏實的好夢了。
出了宮門,沉重的硃紅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長平公主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猛地鬆開,長長地、深深地籲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隨即猛地伸手,精準無誤地揪住了身旁趙元的耳朵,用力一擰!
“哎喲!娘!輕點!疼疼疼!”趙元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
“疼?你還知道疼?!”
長平公主鳳目含煞,壓低了聲音斥道,
“你的膽子真是被狗吃了!”
“還是被那秦壽灌了迷魂湯?這種無法無天、構陷皇子、收買陛下的事情你都敢跟著幹?!”
“你知不知道剛才只要陛下龍顏真正大怒,我們母子,連同整個衛國公府,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趙元耳朵被揪著,身體歪斜,嘴上卻毫不遲疑地把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
“娘!冤枉啊!這……這主意都是秦壽出的!”
“壞事都是他乾的!我就是個跑腿聽令的!”
“我哪敢啊!都是他逼我的!對!就是他逼我的!”
他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藉口,越說越順溜,甚至當著母親的面就開始振振有詞地分析:
“娘您聽聽!秦壽——禽獸!您聽聽這名字!”
“這是人能叫的名字嗎?一聽就知道幹不出人事啊!”
“好事哪能輪得到他?這擺明了天生就是背黑鍋……啊不是,是幹壞事的料!”
“人事兒那是一點不沾邊啊!”
長平公主被他這通歪理氣得哭笑不得,但一想到秦壽那肆無忌憚、連皇帝都敢算計的作風,心裡也是一陣發寒。
她鬆開兒子的耳朵,斬釘截鐵道:
“不行!這六扇門你不能待了!太危險了!”
“明天,不,今天!今天你就給我稱病,然後遞辭呈!立刻跟那個秦壽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