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桌,坐著的全是六七歲、十來歲的孩童,正是六扇門一些低階捕快的子弟,此刻正吃得滿手滿嘴是油,嘰嘰喳喳鬧個不停。桌上杯盤狼藉,與主桌的精緻形成鮮明對比。
孟章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微微發抖,看向秦壽:“秦壽!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秦壽這才彷彿剛注意到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臉上掛著虛偽的驚訝:“嗯?孟督辦使來了?哦,不好意思啊,你看你來得太晚了,主桌都沒位置了。”
他用手隨意地指了指那桌小孩:“喏,就那兒還有空位。委屈孟大人一下,跟孩子們湊合一桌吧。孩子們多可愛啊,跟他們吃飯,顯得孟大人你也年輕,有活力不是?”
“秦壽!你欺人太甚!”孟章再也忍不住,低吼出聲,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噴出血來!讓他一個前御主、宗師高手(雖然廢了),去跟一桌小屁孩坐一起?這簡直是把他最後的尊嚴踩進泥裡反覆摩擦!
“欺人太甚?”秦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譏誚,“廢話!你以為老子錢多燒的,真請你來做客啊?給你臉了是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去那桌坐著,吃幾口菜,喝幾杯酒,然後滾蛋。或者……我現在就讓你橫著出去。選一個。”
孟章看著秦壽那毫無溫度的眼神,又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我去……”
在滿堂寂靜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孟章神君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步挪到那桌孩童旁邊,僵硬地坐下。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這個臉色難看的老爺爺,有膽大的還試圖跟他說話,卻被自家大人趕緊拉走。
孟章機械地拿起筷子,夾了幾根根本嘗不出味道的菜葉,又端起不知哪個孩子喝過的酒杯,猛灌了幾口辛辣的酒液,然後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醉仙樓。
他剛一出門,死寂的大堂裡,刁三第一個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哈哈哈!瞧見沒!咱們前神君大人跟娃娃一桌!哈哈哈!”
緊接著,賴四、蠻五、千六,以及眾多捕快都跟著鬨堂大笑起來,笑聲充滿了嘲弄和快意。
【叮!檢測到宿主欺人太甚,殺人誅心,獎勵:百發百中穿心龍抓手!】
趙元看著孟章狼狽逃離的背影,笑聲漸歇,湊到秦壽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大哥,咱們是不是……太過了一點?”
“孟章畢竟曾是宗師,如今雖虎落平陽,但這般折辱,恐怕他會懷恨在心,日後報復……”
秦壽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又抿了一口酒:“報復?他報復誰?報復秦家?他殺了我大哥秦武,那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忠勇侯世子,我得謝謝他替我掃清障礙。”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他要是能把秦戰那老傢伙一併宰了,嘿,那我直接襲爵,連世子都不用當了,更是大功一件!我給他立長生牌位都行!”
趙元聽得目瞪口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六親不認到這種地步?這秦壽果然是禽獸,恐怖如斯!
秦壽似乎覺得還不夠,親熱地拍了拍趙元的肩膀,語氣“誠懇”地道:“至於他要是想殺你報復?放心,小弟!”
趙元心裡剛升起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就聽秦壽繼續說道:“作為兄弟,你要是真被他宰了,大哥我一定替你報仇!保證把他大卸八塊,送到你墳前祭奠!怎麼樣,夠意思吧?”
趙元:“!!!”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比哭還難看,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他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呵……呵呵……大哥說笑了,他……他殺我幹甚麼?”
秦壽一臉“你怎麼這麼天真”的表情,用下巴指了指這熱鬧的場面:
“這醉仙樓是誰包的?那群小孩是誰讓請來的家屬?”
“主意雖然是我出的,可跑腿辦事、落人面子的,不都是你趙世子嗎?他不記恨你記恨誰?難道還敢來找我麻煩?”
刁三等人聞言,再次發出毫不掩飾的爆笑:“哈哈哈!趙銀衣,您就自求多福吧!”
趙元頓時感覺眼前發黑,手裡的酒杯都快拿不穩了。他這才明白,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孟章往死裡得罪了,這黑鍋背得結結實實!
就在這時,醉仙樓的老鴇子扭著腰肢,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對著秦壽福了一禮:“哎喲,我的秦御主,趙世子,各位爺吃得可還盡興?”
她湊近一些,神秘兮兮地低聲道:“秦御主,咱們醉仙樓啊,新來了一位姑娘,那可是人間絕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個清倌人,媽媽我特意給您留著呢。”
“您看……要不要叫她出來,給您唱支小曲,掌掌眼?”
秦壽聞言,眉毛一挑,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哦?清倌人?還是人間絕色?有點意思。”
他環視了一圈起鬨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正好,爺我剛琢磨透了一招新的,心裡頭正癢癢,帶上來瞧瞧,給爺助助興!”
“好嘞!秦御主您稍等,保管您滿意!”老鴇子喜笑顏開,連忙扭著腰肢快步下去安排了。
一旁的趙元被勾起了好奇心,湊近秦壽,低聲問道:“大哥,你又學了甚麼新招?是刀法還是拳腳?厲害不?”
秦壽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勾了勾手指。趙元立刻把耳朵湊了過去。
只見秦壽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快速耳語了幾句。
沒人聽到秦壽說了甚麼,只看到趙元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臉上先是極度震驚,隨即迅速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強烈好奇和渴望的興奮表情,甚至臉頰都微微泛起了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