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波瀾起伏。他們知道,永安侯府完了。而秦壽……不僅屁事沒有,反而立下了滔天大功!
至於孟章神君……陛下那“功過相抵”四個字,意味深長啊!
孟章神君癱軟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秦壽輕鬆地拍了拍官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地上失魂落魄的孟章神君露齒一笑,轉身瀟灑地向外走去。
秦戰趕緊跟上兒子,低聲道:“壽兒,陛下這……”
“安啦,”秦壽打斷他,懶洋洋地道,“咱們這位陛下,精明著呢。案子是真的,功勞是真的,銀子也是真的……這就夠了。其他的,不重要。”
父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只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朝臣,以及一個幾乎快要崩潰的孟章神君。
整個大殿立刻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金鑾殿上的風波剛剛平息,回到御書房的乾元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再無方才在朝堂上那副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冷哼一聲,指尖重重敲在紫檀木御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孟章……好一個孟章神君!”皇帝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上次老三那筆糊塗賬,朕還沒騰出手來跟他算,他倒好,今日又給朕演了這麼一出!是真覺得朕不敢動他,還是以為背靠著老三就能高枕無憂了?”
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聞言,身子躬得更低了,屏息凝神,不敢接話。
乾元帝目光掃向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太監,語氣稍緩:“高伴伴,你說,孟章此人,朕該如何處置?總不能真讓他‘功過相抵’,輕輕揭過。”
高公公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他知道陛下心中已有決斷,詢問自己不過是走個過場,兼帶看看有無更“體面”的法子。
他略作沉吟,臉上堆起謹慎的笑容,低聲道:
“陛下聖心獨斷,老奴豈敢妄言。
只是……老奴愚見,孟章神君既然精力如此旺盛,既有御下之‘能’,又有辦案之‘急智’,如今京城魔道妖人又頗為猖獗,竟敢與勳貴勾結,行此滅門駭案……”
他偷偷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繼續道:“不如,便讓孟章神君發揮其長,專司負責追查剿滅京畿乃至天下魔道餘孽?
此乃重中之重,非能臣幹吏不可勝任。
如此一來,既可彰顯陛下重用之心,又能令其……無暇他顧,專心為陛下分憂解難。”
乾元帝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專司剿魔?遠離京城權力中心?呵,高伴伴,你這法子……倒是妥帖。”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竅。將孟章遠調,既懲罰了這顆牆頭草,全了皇室和三皇子那邊最後一點顏面,又空出了六扇門青龍御主這個關鍵位置。
“正好,”乾元帝身體微微後靠,手指輕點扶手,“秦壽和趙元這兩個小子,立下這般大功,朕還沒想好賞他們甚麼。
年輕人,還是得放在實處磨礪。
孟章既然‘主動’讓賢,這青龍御的攤子,就讓秦壽先替朕管起來吧。趙元嘛,也跟著歷練歷練。”
一舉兩得,甚至一石三鳥!
“陛下聖明!”高公公立刻躬身,恰到好處地送上一記馬屁。
“擬旨。”乾元帝不再猶豫,當即下令,“一,擢升秦壽為六扇門青龍御御主,總領御事。
二,擢升趙元為金衣捕頭,協理青龍御事務。
三,調原青龍御御主孟章,任‘剿魔督辦使’,即日離京,巡狩天下,清剿魔道,無詔不得回京!”
“是,陛下。”高公公應聲,親自去安排中書舍人擬旨用印。
……
六扇門,青龍御議事廳。
孟章神君剛換下朝服,驚魂未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杯熱茶端在手裡卻絲毫暖不了他冰涼的手指。
他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朝堂上的一幕幕,越想越是後怕,又帶著一絲僥倖——好歹陛下最後算是輕輕放過了,功過相抵,不幸中的萬幸。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廳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清晰的傳唱:
“聖——旨——到——!”
孟章神君手一抖,茶盞差點翻倒,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快步迎出。只見高公公手持明黃聖旨,在一群小太監的簇擁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聽到動靜的秦壽、趙元以及青龍御的其他幾位金衣捕頭也紛紛趕來,跪了一地。
“臣等接旨!”孟章神君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禍,率先叩首。
高公公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庭院中,先是宣讀了對秦壽和趙元的擢升任命。
“臣,謝主隆恩!必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望!”秦壽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叩首接旨,語氣倒是裝得十分恭敬。
“臣……臣謝陛下恩典!”趙元則是又驚又喜,聲音都帶著激動。金衣捕頭!這才幾天!跟著大哥果然有肉吃!
孟章神君聽到這兩道任命,心中先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秦壽這就頂了自己的位置?!
還沒等他細想,高公公的聲音繼續響起,念出了那道針對他的調令。
“……調原青龍御御主孟章,任剿魔督辦使,即日離京,巡狩天下,清剿魔道,無詔不得回京!欽此——!”
“剿魔……督辦使?即日離京?無詔不得回京?”孟章神君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捲聖旨。
這哪裡是升遷?這分明是流放!剿魔督辦使?
名頭聽起來似乎不小,實則無品無級,就是個專門得罪人、幹苦力背黑鍋的閒差!
而且要立刻離開京城這個權力中心,無詔不得回來?這等於徹底斷絕了他未來的仕途,將他踢出了帝國的核心圈子!
巨大的落差和打擊讓孟章神君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癱軟在地。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功過相抵”四個字背後的真正含義——功,是秦壽的;過,才是他孟章的!陛下這是借題發揮,徹底清算他站錯隊的舊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