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義一慢條斯理的樣子,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篤定。
“陳桑,時間,才是貴公司如今最稀缺的資源。”
“一個合格的晶圓廠,從選址、建設到裝置除錯、人員磨合,沒有兩三年時間根本無法投入量產。”
“市場風雲變幻,技術日新月異,貴公司的研發成果,等得起這兩年空窗期嗎?”
“兩年?”站在陳銘旁邊的關杉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又趕緊閉上嘴巴,臉上滿是憂慮。
中村無視關杉的失態,目光只緊緊鎖著陳銘,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
“退一步講,若去採購市面上現成的晶圓片,您應當明白,彼時訂單必然如雪片般飛向僅有的幾家工廠。”
他攤了攤手,表情像是看到了既定的事實。“供不應求之下,價格會飆升到甚麼地步?”
“成本控制將化為泡影,貴公司的產品競爭力從何談起?”
陳銘另一側的王學豐,眉頭緊鎖,飛快地低聲向老闆轉述,語速又快又急,生怕漏掉一個字對形勢的判斷。
“陳生,中村先生說的…是這個道理。自己沒廠子,供應鏈脖子就被別人掐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看陳銘的臉色。
陳銘表面不動聲色,但擱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中村這套組合拳,打在了他的要害上。
他確實需要這個晶圓廠。
不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供應瓶頸,更關鍵的是,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能“解釋”得通的載體。
一個能光明正大承接那扇神奇的時空之門從未來帶回來的、憑空出現的頂尖技術的工廠外殼。
沒有它,那些超越時代的概念圖紙、實驗引數,根本無法落地。
陳銘端起面前微涼的茶杯,緩緩飲了一口,像是在藉助這點動作平復心緒。
四千萬美金換來的不僅僅是裝置、廠房,還有一張至關重要的合法牌照。
值,但是……
“貴了。”
“四千萬,實難承受。”陳銘迎著中村審視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中村先生,富士通急於剝離這個包袱減輕負擔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一個即將被時代甩下的產線,還能賣出天價不成?”
中村臉上的篤定微微一滯,眼神銳利起來:“陳桑此言差矣!”
“神奈川廠雖稱不上世界頂尖,其基礎裝置、熟練工程師團隊、甚至包括部分半導體裝置的日本本土生產授權,都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財富!富士通絕不可能接受跳樓價出售。”
他斬釘截鐵,語氣不容反駁,“這是底線!”
談判瞬間陷入僵局。
關杉和王學豐大氣不敢出,只覺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片刻的沉寂後,他再次開口:“三千五百萬。”
他眼皮一抬,目光如實質般射向對方,“美金,全額,非信用證,簽署即付,立刻轉賬。”
“多少?!”中村義一猛地往前一探身。
那副總是透著商人精明和職業疏離感的面孔,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陳桑,您是說……”
關杉和王學豐也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這砍價!這付款方式!
足以讓人心動
“三千五百萬美金。”
陳銘清晰地重複,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神色。
“簽署最終協議,款立刻到富士通賬戶。貴會社急需現金流,我也要一個立刻可用的廠子。”
“現金即時轉賬,省去你們所有收款風險和銀行流程耗費的時間。如何?”
中村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徹底失了剛才的篤定。
他摘下眼鏡,胡亂地用袖口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霧氣,似乎想借此動作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
現金!立刻轉賬!三千五百萬美金!
這魄力和現金流,遠超他的預判!
會議室裡只剩下中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王學豐緊張的咽口水聲。
足足靜默了一分鐘,中村才重新戴上眼鏡,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湧的情緒
他擠出一個極不自然的乾笑:“哈…哈哈……陳桑當真是…快人快語”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竭力壓抑的澀意,終於說出了今天最沒底氣的一句話。
“這個價格…實在是大大的低於我們評估的資產價值底線。”
“茲事體大,我…我必須立刻彙報總部,請董事局裁定。”
“實在抱歉,懇請陳桑給予敝社一點商議的時間。”
“可以。”陳銘從容伸出手,“給貴社兩天時間。我相信,富士通的董事們,比我更清楚時間對達成一份有誠意交易的重要性。”
中村雙手緊握住陳銘的手,“一定!我們會盡快給陳桑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彎著腰,幾乎是半鞠躬地送陳銘三人離開。
當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別奇怪了,這車在1970年代是小日子那邊的頂級豪車)匯入前往東京都的車流。
陳銘坐在車裡閉了閉眼,“回酒店,吃點東西,大家都累了。”
東京塔的燈光在遠處勾勒出璀璨的剪影,昭示著1972年東京都令人炫目的繁華。
轎車無聲而平穩地駛入港區,停在那家氣派典雅而昂貴的希爾頓酒店門前。
在酒店裡吃過一點東西后,關杉和王學豐都顯出疲憊。這一天的大起大落太消耗心神。
“銘哥,我撐不住了,得回去躺屍了。”
“陳生,我也先上去了。”王學豐也揉著太陽穴說道。
陳銘點點頭,他體質強悍,根本沒甚麼睏意。
滿腦子都是如何把時空之門帶來的超前技術,合理的拿出來。
“睡不著,我就在附近走走,醒醒神。”
“啊?陳生,這地方您日語…”王學豐立刻擔憂起來。
作為翻譯,他深知陳銘日語基礎薄弱,出門交流非常不便。
“銘哥,要不讓老王陪著?”
關杉也連忙建議。
陳銘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不礙事。這兩天突擊學了幾下,應付點簡單情況夠了。”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需置疑的篤定。
穿越後多次被時空能量強化的,可不只是肉體神經反應速度,還有那堪稱恐怖的專注力和學習能力。
日語的關鍵日常詞彙和表達,這兩天的碎片時間早已被他強行“灌入”腦中。
雖還未達到精深的程度,但日常應對已經完全無障礙。
王學豐臉上的擔憂瞬間換成了驚愕。
“這…這才兩天啊,陳生您就學會了?”
兩天?
從基本不會到能應付簡單情況?
這簡直是語言天才!
以至於他看陳銘的眼光像看怪物似的。
關杉直接豎起大拇指,搖頭晃腦地感慨:“牛!老闆就是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