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五個硬幣，玩一個鐘頭。”工作人員指指機器側邊的一個長條狀的投幣口，
“從這邊放進去就行。時間到了機器會提醒你續幣。新客，要不要試試？”
五塊錢？不算多也不算少。阿祖摸了摸口袋，裡面是他剛收上來還沒來得及上繳的“水頭”。
他掏出一把零錢，數了幾張紙幣。“試就試！怕你啊？”
工作人員接過紙幣，給他換成硬幣，熱情地幫他投入投幣口，又詳細教了一遍操作：“這個是左右，這個是掉快一點，這個是旋轉……”
硬幣落槽的撞擊聲過後，螢幕閃動，發出熟悉的歡快啟動音效。
Game Start！
阿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笨拙地用左手拇指放在左移鍵上，食指放在右移鍵上，右手放在旋轉鍵和加速下墜鍵上，目光死死盯著螢幕頂端開始下落的彩色方塊。
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沉浸其中。
“叼，這樣轉……不對……”
“按這個，轉！再轉！”
“叼卡住了！堆起來了！”
“消除消除！按這個！消掉它！”
起初的生澀和罵罵咧咧，在方塊第一次成功組成一行並“咻”地一聲消失，螢幕底部泛起獎勵光效，積分牌的數字猛地跳動時，戛然而止。
一種奇異的、強烈的、帶著些許成就感的興奮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眼睛猛地睜大了點，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剛才還略顯笨拙的手指，彷彿開了光，開始更快地、更下意識地去按動那些按鈕。
他眼裡只剩下那些不斷變化的方塊形狀和落點。
“咻咻！”
“啪嗒啪嗒啪嗒！”
消除音效不斷響起。
“叼……再高點……”
“消它！”
一個小時的時間，在這種全神貫注、手心有時微微冒汗但又無比興奮投入的狀態下，快得像一分鐘。
阿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來“踩點找茬”的，也完全忽略了手下無聊地站在旁邊快睡著的樣子，更沒注意周圍的燈光和人影。
就在他剛用一個長條方塊成功消除掉四行方塊，螢幕上炸開巨大的“Tetris！”圖案，積分瘋狂蹦跳時，螢幕畫面突然定住了，然後縮小到左上角。
螢幕中心出現一個大大的紅色數字倒計時：30！
同時，機器發出了響亮而急促的“嘀嘀嘀”警報音。
“叼！搞咩鬼啊？！”阿祖被這突然的打斷弄得十分不爽，下意識地拍了下機器面板。
那位工作人員適時地走了過來：“老闆，時間到了哦。如果想繼續玩，需要在倒計時結束前再投入五枚硬幣，不然這臺機器就會重置了……剛剛那盤分數就可惜了。”
阿祖看了一眼螢幕左上角那個相當高的分數，再看看螢幕上鮮紅的、還在不斷跳動變小的倒計時數字：27…26…25…，一種強烈的不甘心湧了上來。
就好像剛剛衝了一半，就嚴令禁止，那種不吐不快的感覺太難受了。
“叼卡奶！”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又掏出五個一元硬幣，手速飛快地塞進了投幣口。
“多謝老闆捧場！”
工作人員笑容可掬。
隨著硬幣進入機器的聲音，“嘀嘀嘀”的警報聲瞬間消失，剛才的遊戲畫面重新覆蓋了全屏，方塊緩緩從頂部開始落下。
阿祖長舒了一口氣，雙手重新回到控制鍵上，剛才那股因為被打斷的煩躁瞬間消散，只剩下再次掌控遊戲的興奮和急切感。
又一個小時開始了。
他操作得更加流暢，甚至開始琢磨起怎麼疊方塊才能一次消更多行。
……
當第二個小時的遊戲時間也走到盡頭，倒計時再次無情地出現時，阿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口袋。
沒了，他手裡的錢雖然多，但那是要交上去的，否則會被打死。
他看著螢幕上最後定格的高分——遠超第一次的成績——心中充滿了“再玩一次肯定能玩得更好”的念頭。
但口袋裡已經摸不出來錢了。
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盯著那臺機器看了一小會兒，阿祖才有些不捨地站起來。
雖然錢沒了，但他臉上並沒有沮喪，反而有種奇異的、過足了癮頭的興奮潮紅。
“走了！”
阿祖招呼兩個手下，推開了遊戲廳的門。
回到街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阿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對身邊的手下和路上熟識的爛仔們開始滔滔不絕：
“叼！我跟你講，那個‘嘉華遊戲廳’真是正點！”
“玩咩的？一個機器，上面好多方塊掉下來，靠腦子動手指，消除方塊得分！勁過癮！”
“知道‘消消樂’是甚麼意思不？就是疊好一整行，它就‘咻’一下沒了！那感覺，爽過食大茶飯啦！”
“一次五個硬幣一個鐘？時間到了還想玩怎麼辦？繼續投幣續命啊！屌，那倒計時看得人心急火燎……”
“玩了一個多鍾？何止！老子玩了兩個鍾，沒留意錢袋子都空啦！哈哈！”
“不過值回票價啊兄弟們！又不用去打生打死，動動手指消遣一下，腦子動起來比打牌有意思多了！裡面好多人玩嘎！”
阿祖的嗓門不小，又帶著道上人特有的誇張語調。
他手舞足蹈地講述著遊戲規則和他剛才“輝煌”的戰績。
臉上的興奮和那種“嚐鮮”分享的迫切勁頭，迅速感染了周圍的人。
很快，不僅僅是14K的幾個爛仔聽得眼中放光，連附近和勝和、新義安的一些在街頭遊蕩的年輕古惑仔也圍了過來打聽。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尤其是對這些精力過剩又沒甚麼正經消遣的門路爛仔來說，這種聽起來新鮮刺激、成本不高，還能靠“技術”獲得巨大爽感的玩意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在哪？銅鑼灣哪個街口？”
“真系咁好玩？五蚊就玩一個鐘？”
“要不要大佬點頭才能去？”
“‘消消樂’？是哪個‘消’？”……
阿祖成了最好的活廣告。
“就在那邊拐角，新招牌亮著呢！自己去睇下不就知咯？保證冇呃你！”
接下來的幾天，銅鑼灣阿祖進去過的那個嘉華遊戲廳成為了一個小圈子裡的熱聊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