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劉朝軍問道，“甚麼事這麼急？”
範正德也好奇地看向陳銘。
陳銘眉宇間帶著笑意：“怡和洋行的訊息到了，我們在美利堅訂的那批計算機，運抵港口了！現在就在他們倉庫裡等著驗貨。你們二位，跟我一起去港口提貨驗機。”
“都到了？！”
“這麼快？！”
劉朝軍和範正德同時驚呼，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剛才思考問題殘留的那點凝重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興奮激動。
尤其是範正德，手指都下意識地搓動起來。
這些計算機，是他心心念念用來搭建軟體研發環境和未來計算機教學中心的關鍵裝置！
“走！立刻走！”劉朝軍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拽實驗室掛鉤上的外套了。
“太好了！太好了！”範正德也激動地直搓手。
“快走吧，車子在樓下等著了。”陳銘笑著帶頭朝外走去。劉朝軍和範正德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核心資料，緊跟在陳銘身後，腳步都帶著風，臉上洋溢著無法掩飾的喜悅。
這批計算機裝置的抵達，無疑是嘉華電子廠版圖上一顆分量十足的重要基石。
勞斯萊斯一路疾馳，穿過繁忙的香江街頭，最終抵達了維多利亞港畔的碼頭區。
怡和洋行的倉庫大門早已敞開，一個穿著怡和制服、名叫阮東的中年職員正等在那裡，神色有些緊張，頻頻朝路口張望。
當看到那輛標誌性的銀影緩緩駛近時，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點。
“陳生！您好！您好！”
阮東小跑幾步迎上去，待到陳銘下車，態度極為恭敬，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謙卑了。
“歡迎您親自來驗收！東西都在裡面了，您請！”
陳銘當然注意到了阮東這份近乎惶恐的姿態。
他心裡明白，當初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挑了東聯社的事蹟，恐怕早已透過地下的風傳得沸沸揚揚，落到這些普通的商行職員耳中。
難免會讓他們聯想到一些“心狠手辣”、“背景通天”之類的想象，自然會產生畏懼。他心下有些好笑，但也理解這是人之常情。
“阮生是吧？不用這麼客氣。”
陳銘伸出手，主動與阮東短暫地握了一下手，溫和地開口，“叫我陳銘就好。今天來就是看看貨。怡和辦事，我一直都很放心。”
他的態度誠懇、平靜，身上沒有半點想象中的凶煞或者倨傲之氣，那溫和的話語和伸出的手，無形中就將隔閡拉近了幾分。
果然，這份刻意展現出來的平凡溫和讓阮東緊張的情緒明顯緩和了不少。
“不敢當不敢當！陳先生請跟我來！劉先生、範先生好！”
阮東這才注意到跟在後面的劉朝軍和範正德，也連忙招呼了一句。
倉庫大門洞開，裡面瀰漫著淡淡的海水鹹腥味和木質貨架的氣味。
巨大的倉庫裡存放著各式各樣的貨物，其中一側，整齊地堆放著好幾個刷著IBM標誌的大型木箱，顯得格外醒目。
“就是這批！陳先生您訂的IBM System/360系列計算機！”阮東指著這些箱子介紹道，“包裝都很完好，提單手續都齊全。”
專業的檢驗工具早已準備好。
眾人首先檢查了最外層木箱的嘜頭、編號和封條是否完整無損。
確認無誤後，工人熟練地用撬棍開啟了第一隻沉重的箱蓋，露出裡面厚厚的防撞填充材料。
接下來的過程，陳銘和更偏向電路設計的劉朝軍主要是保持安靜地看著。
IBM System/360系列對他們來說也頗為陌生，是真正的“大型機”概念。
真正負責驗收的是範正德。
這位老教授此刻像換了一個人，眼鏡後面的雙眼銳利發光，充滿了激動和無與倫比的專注。
當包裝填充材料被一層層小心翼翼地剝開，龐大而帶著獨特時代美學的米白色金屬機櫃逐漸顯露出全貌（哪怕是Model 25的尺寸也不小。）。
再到後來看到那臺最龐大、設計最顯氣派的機櫃時，範正德更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這是Model 65！真的是頂級的Model 65！”
他像撫摸珍寶一樣，甚至有些顫巍巍地摸過冰涼而堅固的機櫃外殼，指著上面一個特殊的標識。
“IBM系統360的旗艦型號啊！運算能力，擴充套件性，穩定性……都是第一流的！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語，臉上洋溢著巨大的、無法言喻的高興和滿足。
接著他又去仔細檢查旁邊的幾臺更小些的基礎型號：“這是Model 25，基礎的Model 25！這個好，數量也多，夠用！”
他仔細檢視每一個開箱部分的細節，從介面面板是否完整到內部（包裝保護狀態下可見部分）線路和元件是否有明顯的運輸磕碰變形。
他甚至還湊近縫隙嗅聞是否有電路元件燒焦的特殊氣味。
阮東在旁邊詳細講解著每一臺機器對應的海關清單和序列號。
檢查過程有條不紊。
陳銘看範正德如此投入和專業，自己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安靜觀察。
他對這些機器的具體技術指標不如範正德精通，但他關心的是狀態和效率。
等到範正德帶著無比滿意和興奮的表情對劉朝軍和陳銘點頭，表示所有裝置外觀、主要部件、核心介面均完好無損，符合提貨單描述，沒有明顯運輸損傷後，陳銘才開口對範正德說道：
“老範，這些計算機的安排，我初步有個想法，五臺Model 25放在我們自己的研發部，用於軟體開發測試和一些硬體模擬。頂級的這臺Model 65，也放在研發部，專門攻克更復雜的專案、資料運算。剩下那二十五臺Model 25……”他指向另外一堆箱子，“全部送到香江大學。”
範正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喜色更深，頻頻點頭：“好！這樣分配非常合理！研發部拿到頂級的65和幾臺25，效率會大大提升！”
“大學那邊拿到二十五臺25，雖然是基礎型號，但足夠建立一個非常完整的教學中心和機房了！這絕對能大大促進香江的計算機人才培養計劃！陳生深謀遠慮，這樣安排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