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拉開旁邊的凳子坐下，示意酒保一杯威士忌。
他開門見山，目光沉靜地看著肖恩的眼睛：“科爾維特先生，小刀說過你很瞭解香江和外面。”
肖恩眉毛微挑，嘴角扯出一絲沒甚麼溫度的弧度：“略有耳聞罷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情。”
“我想請你幫個忙，”陳銘沒理會他的自嘲，單刀直入，語氣鄭重。
“我需要一個長期在外的人，去海外幫我做兩件事——海外大宗採購，尋找並帶回我們嘉華電子廠急需的關鍵部件和裝置；還有，替我在整個西方世界裡挖人！”
“挖頂尖的工程師、科學家、高階技工！不管哪個行業。他們想要甚麼：高薪，穩定居留，香江的永久身份，科研的自由度，只要開口，都可以談！”
“國際獵頭？！”
肖恩猛地捏緊了手裡的酒杯。杯中冰塊的撞擊聲陡然急促了起來。
他剛才那浮於表面的疏離瞬間收斂，灰藍色的眼睛裡爆綻出一種混雜著極度驚愕和狂熱的銳利光芒！
肖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直視著陳銘，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如同風暴後的海面，平靜卻蘊含著巨大的漩渦力量。
“海外採購...國際獵頭...”他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重新煥發活力的磁性。
臉上那層宿醉的灰敗氣息如同被勁風吹散，消失無蹤。
他用生硬的普通話回應著陳銘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很好！甚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可以。”陳銘伸出手，“歡迎加入嘉華電子廠。明天到廠裡報到。”
肖恩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沒有猶豫，伸手用力回握了一下男人熾熱的手掌，力道很大。
然後拿起酒杯，將裡面剩下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成交！”
“成交！”陳銘點點頭。
但雖然兩人已經談妥了，可肖恩不可能立刻上崗，雙方約定 第二天到崗。
然後陳銘就和小刀一起離開。
走出俱樂部後，陳銘和小刀分開，然後一路來到美聯社駐香江辦事處。
……
此時，坐在他對面的李嘉豪一身剪裁合體的藏藍色三件套西裝，一絲不苟地繫著斜紋領帶，典型受過嚴格紳士訓練的商界精英。
“陳先生，你這次專程前來？”
李嘉豪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目光銳利卻也謹慎，他手指在寬大的桃心木辦公桌上輕輕點了點。
“是想獲取哪一方面的經濟資訊？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堅，還是歐洲大陸？”
很少有人知道，在這個時代，像是路透社或者美聯社這樣的大型傳媒機構，不僅會做傳媒，往往還會參與資訊中介的活兒。
他們會開闢出一個辦公室，專門給客戶提供特定的地區商品報價。
沒有多餘的客套，陳銘身體微微後靠，沉實的皮椅發出輕微的承壓聲響。
陽光掠過他半邊臉龐，襯得眼神更加深邃。
“李經理訊息通達，”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字字清晰。
“我想知道——美國市場，現在最新型的計算機系統報價，具體的配置單和交貨週期。”
李嘉豪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如同精準的掃描器捕捉到了目標。
他幾乎是立刻做出回應，帶著一種長期浸淫此道的瞭然：“IBM的系統360？或者是數字裝置公司(DEC)新出的PDP-10？這些大型機的具體行情……”
他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有內容，身體坐直，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聽筒——一個老式的轉盤型號。
“我需要詳細查詢最新的報價單，”他解釋了一句，動作流暢地撥通了一個短號碼。
電話接通，他對著話筒用流利快速的英語說了幾條指令，很快對面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和清晰的回覆。
李嘉豪一邊聽一邊在桌上的記事本上飛快地記下一串串數字和英文簡寫。
放下電話，他的目光回到陳銘身上：“如您所願，陳先生。報價基本在我預判之內。不過，這是我們的內部參考價……”
他微微停頓，雙手交疊，那抹職業微笑恰到好處地傳遞著潛臺詞，“三千元資訊費，新客戶價格。”
陳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沒有掏支票本，手裡的錢也不夠，直接當著李嘉豪的面寫了張欠條。
要是別人這樣搞肯定不行，但陳銘有這個面子，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看到這張欠條，李嘉豪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真實的溫度，但沒有去碰這張前橋，只是快速而清晰地開始報出他所知的資訊：
“IBM System/360 Model 25，基本配置包含12k核心記憶體、磁帶驅動、卡片讀入器，基礎報價：美金八萬四千兩百元。”
“Model 30，配置略高，16k記憶體，更優輸入輸出裝置，基礎報價：美金十三萬七千五百元。”
“Model 40，小型商業使用者常用中端配置，48k 磁芯記憶體、兩個磁碟驅動器、可選通訊控制器，，報價：美金二十五萬九千起。”
李嘉豪的聲音不高，但吐詞清晰，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氣中。
“此外，大型主機如Model 65，報價直接衝過百萬美金門檻。更別提Model 85，屬於絕對頂級配置，標配價格通常超過三百萬美金”
“這類裝置通常需要提前數月預訂，交貨週期至少四至六個月。還有，運費、保險費以及當地的安裝除錯費，這些都需另計，數額不菲。”
他最後補充一句，聲音帶著一絲感慨和提醒：“陳生，如今是1971年，大型計算機，是絕對的科技前沿，吞金巨獸。不知道你還有其他需要嗎？”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陳銘點點頭：“多謝。我知道了。暫時沒有問題了，有問題的話，我會來找你。”
離開美聯社那棟散發著老派精英氣息的寫字樓，陳銘去租車行租了一輛福特大型卡車，還是帶車廂的那種。
在無人注意的瞬間，車廂內悄然無聲地被塞滿了空間裡轉移出的各類精密電晶體、電容、封裝完好的整合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