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陳銘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他放下杯子,一臉錯愕地看著小刀。
“你姐?她找我幹甚麼?”
陳銘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幾年前的畫面。
那是1970年,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第一次來香江闖蕩。
那時候他身無分文,只能寄宿在小刀位於九龍城寨的那個破舊家裡。
當時的張巧,對他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畢竟那時候小刀是九龍城寨出了名的爛仔,整天打打殺殺,張巧作為姐姐,自然以為跟弟弟混在一起的陳銘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生怕陳銘把小刀帶得更壞。
後來誤會雖然解開了,但兩人之間的交集並不多。
再後來,隨著陳銘發跡,小刀也跟著成了嘉華的高層。
張巧就被安排進了嘉華電子一廠做流水線工人。
這姑娘雖然沒甚麼文化,但勝在踏實肯幹,後來又被調到了現在的三廠,憑著那股子韌勁兒,硬是幹到了流水線小組長的位置。
平日裡陳銘下車間視察,也就是遠遠地點個頭,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讓她進來吧。”
陳銘擺了擺手,心裡雖然疑惑,但對這種老相識,他還是很念舊情的。
小刀鬆了口氣,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姐,進來吧,銘哥讓你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張巧長得並不算漂亮,面板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操勞留下的印記。
但五官很端正,透著一股子勞動婦女特有的樸實和耐看。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顯得非常緊張,一進門就不敢抬頭,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
“陳……陳先生好。”張巧的聲音有些發顫,彎腰給陳銘鞠了個躬。
旁邊的陳詠敏見狀,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情商。
她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個普通女工就擺架子,反而微笑著迎了上去,柔聲道:“是巧姐吧?快請進,別拘束。”
說著,還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張巧手裡。
張巧受寵若驚,手忙腳亂地接過茶杯,臉漲得通紅:“謝……謝謝陳小姐。”
陳銘看著她這副侷促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語氣盡量放得柔和。
“巧姐,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用這麼客氣,坐下說。”
“不不不,我不坐了,我說完就走。”張巧連連擺手,哪裡敢坐那真皮沙發。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抬頭看向陳銘。
“陳先生,我今天來……是想給您送個東西。”
“哦?甚麼東西?”陳銘好奇地問道。
張巧從兜裡掏出一張紅色的請柬,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陳銘面前。
“我……我要結婚了,就在春節期間。”
“我想請您去喝杯喜酒。”
陳銘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他接過請柬開啟看了看,新郎是個看起來挺憨厚的男人。
“這是好事啊!巧姐,恭喜你了!”陳銘合上請柬,笑著說道。
聽到陳銘的祝賀,張巧眼圈突然紅了。
她看著陳銘,聲音有些哽咽:“陳先生,其實……其實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謝謝您。”
“如果不是您,我和小刀這輩子可能就爛在九龍城寨那個泥坑裡了。”
“尤其是小刀……”
張巧看了一眼旁邊的弟弟,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以前他整天跟人打架,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生怕哪天早上起來聽到的是他的死訊。”
“是您拉了他一把,給了他正經事做,讓他活得像個人樣。”
“現在我也能在這麼好的工廠上班,還能找個好人家嫁了……這一切,都是您給的。”
“您是我們老張家的大恩人,這杯喜酒,您一定要喝。”
說完,張巧又要鞠躬。
陳銘連忙站起身,扶住了她。
“巧姐,言重了。”
陳銘看著這對姐弟,心裡也有些感慨。
來到這個世界,除了賺錢,能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也是一種莫大的成就感。
“小刀是我兄弟,你是他姐,那就是我姐。”
陳銘晃了晃手裡的請柬,語氣堅定地說道:“你放心,那天不管我有天大的事,我也一定到場討這杯喜酒喝!”
“哎!哎!好!”張巧激動得直點頭,臉上掛著淚花笑了起來。
小刀在一旁也是眼眶微紅,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那……那我就不打擾陳先生工作了。”張巧千恩萬謝地退後幾步。
“小刀,送送你姐。”陳銘吩咐道。
“哎!”
看著姐弟倆離開的背影,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詠敏走到陳銘身邊,看著他手裡那張略顯廉價的紅色請柬,有些好奇地問道:“老公,這個張巧……怎麼會特意來給你送請柬呀?”
在她的印象裡,陳銘是高高在上的商業巨鱷,而張巧只是個普通的流水線組長,兩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陳銘把請柬隨手放在桌上,點燃了一根菸,眼神有些飄忽。
“這事情沒給你們說過,織織、明泉還有丹霞估計都不知道,那是1970年的事了。”
陳銘吐出一口煙霧,緩緩講述道,“那時候我第一次來香江,身上一分錢沒有,正好遇到有人火併,要找爛仔,我正好被拉上, 巧的是,在人群裡小刀跟我一見如故,就聊了起來。”
“後來得知我沒地方去,就拉著我去他家,九龍城寨知道吧,那是真正的貧民窟,老鼠比貓還大。”
“我就擠在小刀家裡,那時候小刀還是個只會拿著砍刀收保護費的爛仔。”
“張巧那時候特別討厭我,覺得我跟他弟弟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好人。”
陳銘笑了笑,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對自己翻白眼的女人。
“後來我又來了一次,那次帶著夢玉,還有奕妃奕玫她們三個。”
“那時候我開始做收音機生意,小刀跟著我跑腿,賺了第一桶金,張巧這才知道我不是壞人,對我的態度才慢慢變了。”
陳詠敏聽得入神,她沒想到那個叱吒風雲的老闆,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微末的過去。
她輕輕抱住陳銘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聲道:“老公,你真厲害,能從那種地方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且是個念舊情的人。”
陳銘拍了拍她的手背,淡淡一笑:“人嘛,總不能忘本。”
“行了,別感慨了。”陳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研發部看看那個天音二代,那才是咱們接下來的搖錢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