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詠敏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好,我立刻給石律師回電話確認。”
她走回自己的小桌,拿起電話,撥通了剛才留下的號碼。
……
下午兩點剛過,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離嘉華電子三廠,目標赤柱。
冬日的午後,天色越發陰沉。
車子沿著沿海公路前行,海風帶著鹹腥和寒意從車窗縫隙滲入。
“老公,跛豪他…會說甚麼?”
坐在後排的陳詠敏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忍不住輕聲問道。
陳銘靠著舒適的座椅,閉目養神般:“去了就知道了。無外乎是‘照顧’二字。”
下午三點差十分,勞斯萊斯穩穩停在了戒備森嚴的赤柱監獄鐵門外。
灰色的高牆上拉著電網,氣氛沉重壓抑。
一個穿著棕色呢子大衣的矮胖男人正站在寒風裡,來回踱步,不時搓著手哈氣取暖,顯得既焦慮又帶著點緊張。
此人正是吳錫豪的代理律師石浩。
看到那輛顯眼的黑色豪車停下,石浩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西裝上前幾步。
陳銘和陳詠敏開門下車,兼職保鏢的嚴冰也隨之沉默地站到陳銘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陳銘剛站定,石浩已經滿臉堆笑地伸出了雙手迎上來,語調帶著刻意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陳先生!鄙人石浩,吳錫豪先生的代理律師,久仰陳生大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幸會幸會!”
陳銘伸出手與石浩短促有力地一握,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客套笑容。
“石律師,辛苦你在寒風中久候。”
“哪裡哪裡,應該的!能為吳先生和陳生這樣的人物服務,是我的榮幸!”
石浩一邊熱情地說著,一邊飛快地掏出香菸,遞向陳銘,動作帶著幾分討好,“天氣冷,陳生暖暖身子?”
“不必。”陳銘微微擺手婉拒,“石律師,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進去吧。”
“啊,對對對,正事要緊!”石浩連忙收回煙,笑了笑笑笑。
“手續這邊走,我來替陳先生辦理登記。”
他引著三人走向旁邊警衛森嚴的登記室。
陳詠敏安靜地跟在陳銘身後,目光平靜。
嚴冰則亦步亦趨,保持著警醒的狀態。
一切手續依規進行。
陳銘、陳詠敏、嚴冰以及石浩都出示了有效證件並登記。
負責登記的警員面無表情,辦事流程刻板得如同冰冷的機器。
隨後一個穿著警服的高階警員面無表情地領著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走過冰冷的迴廊,最終來到一間狹小、空氣凝滯的房間。
房間被厚厚的玻璃隔成裡外兩間,中間靠幾個小孔通話。
裡間只有一張冰冷的、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鐵椅。
外間這邊同樣只有兩條簡陋的長凳。
剛坐下沒多久,“哐當”一聲,裡間的鐵門開了。
兩個身形健碩的獄警,一左一右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雖然見過不少次,但眼前的人還是讓陳詠敏心頭微微一跳。
吳錫豪穿著灰撲撲的囚服,明顯比幾天前瘦了一大圈,曾經油亮的髮型變得乾枯雜亂,但精神頭很好。
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別看他這會兒落難了,但依舊是香江數一數二的道上大佬。
看到陳銘的時候,這位大佬欣然一笑。
他抓起桌上的通話話筒,聲音透過劣質的擴音器傳出來“阿銘!你總算來了!”
“豪叔。”陳銘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在裡面,還好?”
“甚麼好不好的?也就那樣吧。”吳錫豪煩躁地扭動了下身體,引得手銬又是一陣輕響,他後面的獄警撇了他一眼,卻不敢說甚麼。
“阿銘!時間不多,我就講最要緊的!我兒子阿偉還有女兒婉珊他們在加拿大。”
“你嬸子雖然也安排了些人,但我現在這個樣子,終究不放心!”
“那地方,畢竟人生地不熟,錢再多也怕路不平!”
“我吳錫豪就請你一件事!務必託人,幫忙照看著點他們兄妹幾人!”
“別讓他們在那邊被人欺!以後出去,必有厚報。”
陳銘拿起話筒,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行。我會託可靠的朋友,確保那邊有人照顧周全,沒人能動他們兄妹幾人。這點你可以放心。”(吳錫豪有四個兒女,我之前說過。老大老二是鄭月英和前夫的,老三老四才是吳錫豪,老四是女兒。)
聽到吳錫豪猛地靠回椅背,長長地、近乎虛脫地舒了一口氣。
“謝謝!阿銘!真的謝謝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找你沒錯!”
“你放心!這裡關不住我的!”
他臉上帶著笑,對自己勢力有十足信心。
一直覺得自己管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去。
這時他又像是想到了甚麼。
“阿銘,還有件事!你嬸子她被關在了荔枝角女懲教所那邊!”
“具體情形我也不清楚!聽說在裡面日子不好過。”
“麻煩你也去看看她?看有甚麼我能幫上忙的沒有。”
陳銘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句話:“豪叔,放心你。我安排時間去看看。”
“好!好!銘哥!你真夠義氣!義薄雲天吶!”
吳錫豪很高興。
“我吳錫豪這輩子沒白交你這個兄弟!值了!真值了!”
他喘了口粗氣,目光忽然變得有些狼性,“還有!銘哥,我外面那些兄弟們,有些機靈的,有些蠢的,我不在這段時間,我怕他們被其他社團乘機給做了!甚至被人吞了地盤!麻煩你留意一下,在道上照拂一下?幫他們撐一撐檯面。”
“豪叔,我知道該怎麼做。”
“好兄弟!好兄弟!”吳錫豪徹底感動了。
就在此時,一名一直沉默守候在吳錫豪身後的獄警,走過來,在他耳邊道。
“豪哥,時間到!探視結束!”
“嗯!”吳錫豪看了他一眼,頓時讓這個獄警頭皮發麻。
這頭道上猛虎,哪怕落難了,也依舊恐怖。
好在吳錫豪沒多說甚麼,在看了對方一眼後,對著陳銘道“阿豪,我先走了,以後有事情聯絡。”
“好的豪叔,以後常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