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警署值夜班的兩個年輕軍裝警員阿強和阿明正靠在接待臺後面打瞌睡。
角落裡的老式掛鐘指標剛劃過凌晨一點的位置，發出沉悶的“咔噠”一聲，在過分安靜的警署大堂裡格外刺耳。
忽然，阿強一個激靈，睡眼惺忪地晃了晃腦袋。
“淦……好像聽到車聲？”
阿明擦了擦口水，不以為意：“大半夜，鬼都沒一個。”
話音未落，一陣由遠及近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隱隱的低沉人語，像悶雷一樣滾過寂靜的街道，迅速逼近！
兩個警員像觸電一樣跳起來。
阿明耳朵尖，臉色瞬間變了：“不對路……好多人！”
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沉重包鐵皮的警署大閘門被人從外面“哐當”一聲大力推開！
明亮的門廊燈光剎那間湧入，將門外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切割得輪廓分明。
十幾個人，清一色的深色高檔洋服、錚亮的皮鞋，在門口昏黃路燈下泛著冷光。
為首的正是面沉似水的船王包鈺鋼！
他身後，還跟著面色同樣不善的李家成、郭德盛、李照冀、馬西儒馬西臻兄弟。
以及被簇擁在場中唯一的女性，陳銘明媒正娶的大太太沈夢玉。
她穿一身定製黑色西裝套裙，即使深夜驚動趕來，頭髮也絲毫不亂，只是微抿的嘴唇洩露了一絲焦急。
更有人認出，人群邊緣站著的那個瘦削身影，是趙叢焱！
整個九龍警署大堂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只剩下那群人不疾不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腳步聲。
阿強嚇得腿肚子都軟了，下意識就去摸腰間的點三八手槍。
阿明一把按住他的手，臉白得跟紙一樣，聲音都在發飄：“撲街啦你……看看清楚！那是包生、李生……還有盛記的那位郭爺……”
光是念出這幾個名字，阿明的氣都喘不勻了。
他趕緊從接待臺後面幾乎是跌撞著跑出來，哈腰站定在包鈺鋼面前五步開外。
額頭瞬間見汗：“包生，李生，郭生……各位大老闆，這麼晚……呃，有何貴幹？”
阿明的聲音謙卑得幾乎要粘在地板上，眼神飛快地在殺氣騰騰的人群臉上掃過。
最終定格在面無表情的包鈺鋼身上。
包鈺鋼根本沒有看這個小小的軍裝警員，他的目光鷹隼般掠過顯得空曠無比的警署內部走廊方向。
他上前半步，低沉的聲音帶著毋庸置辯的壓力，並非回答，而是直接宣告。
“我，包鈺鋼，帶著些朋友，過來保釋陳銘先生。現在，立刻帶路，或者叫能做主的人出來講話。”
“保釋陳銘？！”阿明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像是聽到了本年度最大笑話。
“包生，您……您別開玩笑，，廉署姬達專員那邊……”
站在包鈺鋼側後方的郭德盛突然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冷冽無比。
“姬達算甚麼東西？他也配？現在、立刻，馬上打電話，叫姬達！還有你們管事的韓森！出來見人！”
郭德盛的聲音透著一股明顯壓抑的狠厲。
他身後的馬西儒、馬西臻兄弟雖然沒開口，兩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盯著阿明。
阿明渾身的寒毛“刷”一下全豎了起來！
他清楚地明白，這群香江商界的頂尖人物今夜此刻齊聚的份量。
這是天塌了的前兆啊！
他再不敢有絲毫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接待臺上的電話機。
半個鐘頭後。
九龍警署大堂的頂燈“嗡嗡”作響，慘白的光線下，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大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姬達和韓森風一般衝了進來。
韓森頭髮還有點亂，明顯是剛爬下床胡亂套上飛虎隊的黑色行動服，進來後快速調整著呼吸，臉上還強擠出一絲職業的僵硬笑容。
姬達則完全不同。
這位廉署的高階專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眼神銳利如電，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包鈺鋼、面色凝重的李家成、眼神銳利的郭德盛等人。
最後落在站在核心位置一點、姿態沉靜卻眼神異常明亮的沈夢玉身上。
當他的目光掠過人群邊緣似笑非笑的趙從焱時，姬達的眼角極其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浮現。
怕是要出大事了！
看來這些傢伙因為陳銘的事情感受到了唇亡齒寒，這是來逼宮了。
韓森搶前半步，乾笑一聲，試圖緩和這令人窒息的場面。
“包生，李生，郭生……咳，還有各位老闆，怎麼半夜齊刷刷來看望我老韓？警署地方淺窄，坐都不好安排……”
包鈺鋼無聲地抬手，直接截斷了韓森毫無營養的廢話。
老頭上前一步，把距離縮短到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程度。
“韓探長，時間寶貴，就不必繞彎子了。”
“我們深夜打擾，只為一件事：保釋陳銘。陳生是合法商人，遵守稅務條例地納稅。”
“據我所知，廉署請他過來……也只是配合調查一些小誤會？協助配合調查，不是坐牢。”
“現在已經協助了十幾個鐘頭，該放人回家休息了。”
“人在哪裡？立刻帶出來，辦手續。”
包鈺鋼的話語毫無分辯之意，只有陳述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姬達的臉頰肌肉瞬間繃緊。
他像被點燃的炸藥桶，上前一步，幾乎是頂著包鈺鋼反駁。
“放人？包生！你說的輕鬆！陳銘涉黑、受賄、行賄、涉嫌賄賂前警務系統高層！”
“案情極其重大！配合調查天經地義。”
“調查沒有結束之前，他一步也不能離開廉署指定的監管地點！”
“這是有香江法律條例規定的程式！不是誰想怎麼樣就能怎樣的！”
“啪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地聲。
不是丟東西，是某位大佬衣袋裡的純金打火機蓋好像是無意識地彈開又合上。
在這靜得連針掉地都聽得見的時刻，聲音清脆得刺耳。
人群外圍的馬西臻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一直沉默的李家成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冷靜，那份從容在這種極致矛盾的環境裡反而顯出可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