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爾下意識挺直腰板，被總裁的壓迫感籠罩：“原型剛定案，設計驗證透過，製造工藝風險點掃清七七八八。良品率還在最佳化，如果一切順利，量產最快三個月。”
他補充道，語氣堅定起來，“上帝保證，我有把握。”
“三個月？可以。但不能有任何失誤。”他手指敲打著桌面，像在給處理器計時。
“全力推進，不惜資源。我要8080用效能和容量，讓所有挑戰者閉嘴。明白嗎？”
而在另一邊。
太平洋的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彌敦道。
興華大廈鋼筋水泥的線條在下午的陽光裡顯得有些冰冷。
頂層的實驗室厚重的鉛玻璃門滑開，混合了松香、助焊劑和一點點臭氧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正對著一臺原型機陷入沉思的法金轉過頭，灰色的實驗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精瘦的小臂。
他那正凝神分析示波器曲線的專注被打斷了。
“boss？”法金有些驚訝。
但他話音未落，旁邊的女人眼前一亮。
晏丹霞丟下手裡的萬用表，乳燕投林般撲進走進來的陳銘懷裡。
她臉頰蹭著陳銘，帶著點撒嬌的抱怨，聲音又甜又脆：“你怎麼來啦？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我們正忙著呢！眼睛都快看花了！”
陳銘笑著拍拍她後背，手指順勢拂過她帶著靜電、微微炸毛的頭髮絲。
後面幾個埋頭在電路板上的年輕工程師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低下頭掩飾嘴角的笑意。
“忽然有個想法，就過來跟你們兩個商量。”
陳銘攬著晏丹霞的腰，帶著她走向法金的工作臺。
“香江要真正在半導體和微電子上站起來，不能只靠我們一家玩命砸錢挖人。”
他在法金對面一把空椅子上坐下，晏丹霞很自然地倚著他的半邊椅子扶手。
“香江大學的校長魯濱遜博士，跟我商量了，想開微電子和半導體課程，但師資攔路虎。”
“我想讓你們，法金博士打頭陣，丹霞也算上核心團隊裡，還有劉景安那幾個能說會道的，去大學兼職客座教授。”
法金卻幾乎沒任何意外，他點點頭，“很合理。教學。把經驗知識梳理成型，培養新血。”
“對產業生態鏈非常重要。我可以加入。”
“那麼久辛苦各位了。”
陳銘只輕輕留下這句。他對法金點了點頭，又在晏丹霞巴巴的目光裡捏了下她小巧的下巴尖兒，轉身就走。
鉛門滑開又關上，隔絕了裡面再度揚起的微小聲浪。
嚴冰正筆直地守在走廊盡頭電梯前，見他出來，立刻摁下了按鈕。
幾分鐘後，黑色的勞斯萊斯悄無聲息地匯入九龍密集的霓虹車流。
並最終停在北角一處臨海的高檔公寓樓下。
然後獨自上了樓。
很快，陳銘熟門熟路地來到一戶熱你家門口，按下門牌號。
門咔嚓一聲拉開一條縫，張冰茜那張風韻猶存的臉露出一半，精心打理過的捲髮有幾絲垂落頰邊。
“是你？”她的驚訝毫不掩飾，眼波在樓道不算明亮的燈光下流轉，警惕地瞥了一眼客廳方向。
隨即才滿含深意地看他一眼，拉開門快速把他放了進來。
她身上帶著冷霜的香水味快速在陳銘鼻端掠過。
“媽媽，是誰呀？”一個童稚好奇的聲音從客廳裡間響起。
張冰茜清清嗓子：“你陳叔叔，來找媽媽談點事。別過來，趕緊寫作業！”
客廳角落亮著一盞罩著鵝黃色燈罩的小檯燈。
十歲的關佳慧坐在餐桌旁，咬著鉛筆頭上橡皮圈，慢吞吞寫著。
擺在小腿中間的米黃色毛毛熊是她最好的朋友。
此時她穿著時興的水手領連衣裙，小臉上面板白得像上等的甜奶油，雙眼皮很深，眼睛又大又亮，像藏著剔透的黑水晶葡萄。
聽到動靜，她探著小腦袋看過來，看清是陳銘時，眼底立刻咻地放起光來，白皙的臉蛋上揚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
“陳叔叔！”
關佳慧脆生生地喊，丟下鉛筆就想跳下椅子跑過來，小腿把椅子撞得哐噹一聲。
“別動，作業！”
張冰茜板著臉說了一句，回頭安排陳銘，“你自己找地方坐，順便看看這小祖宗的數學。”
她指了指雜沓著寫寫畫畫的作業本。
這時，一陣濃得恰到好處的、帶著煙火氣息的肉香夾雜著米香從廚房飄了出來。
“晚飯快要好了，你等等。”
陳銘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沉穩地捲起昂貴的襯衫袖口，似乎準備大幹一場。
他坐到關佳慧旁邊的椅子上，溫和地問：“哪題卡住了？”
關佳慧立刻把小屁股挪得靠近他，獻寶又苦惱地把本子推過來。
“這個！”
她嫩白的手指用力點著演算區最大的一塊墨團和擦破的小洞，“三十六乘以二十四…我總算不明白！”
她眨巴著大眼睛，濃密得像小刷子似的睫毛無辜地撲閃，撒嬌技能與生俱來。
陳銘一眼掃過那鬼畫符，沉默了。
“你看好，三十六個二十四，想想能不能拆開…”
他清晰地從乘數到被乘數分解，十進位制的巧妙借用，試圖把抽象的運算用她能理解的形象帶過一遍。
關佳慧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嗯嗯”、“哦哦”的聲音清脆好聽。
“明白了沒有？”十分鐘後，陳銘覺得這比自己熬夜更累。
“明白了！”關佳慧答得斬釘截鐵。
“那重新算一遍給我看。”
小丫頭氣勢十足地抓筆，小腦袋埋下去，一臉嚴肅地開始了。
過程極其漫長，那顆小白牙把下唇都咬成了嫣紅色。
當再次寫到關鍵位時，她停下筆，原本閃著聰明光芒的眼睛裡，絲絲霧氣漸漸瀰漫開來。
好嘛又卡回同一個坑裡了。
陳銘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
他恍惚看到了多年後這個丫頭只要負責貌美如花的根源。
小學三年級的數學題就能讓她如此絕望，不混娛樂圈怕是餓死。
“祖宗！十塊錢一斤的蘋果買三斤多少錢你說得出，三十六乘二十四怎麼要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