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
沈夢玉連連搖頭。
或許是天賦不夠，她一個人根本承受不住陳銘的撻伐。
偏偏莊悅明就可以，你說怪不怪。
就在此刻，臥室床頭櫃上那臺象牙白色的撥盤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銘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中帶著難以抑制喜色的男聲“老闆！是我，關杉！”
“這邊分公司的事都處理完了！”
他的語速有點快，透著完成任務的輕快感和急於邀功的意味，“從無到有啊老闆，整整半年啊，現在總算是徹底上了正軌！”
“東京港區那兩層寫字樓租好了，都裝修好了，廣告公司的執照也批下來。”
“昨天我已經把您圈出來的那份名單上能找到的藝人都接觸了一圈了！反響比預想的還好！”
“不錯。”陳銘應了一聲，用肩膀夾著聽筒，騰出手點燃一支剛摸出來的香菸。
“還有山口百惠！十四歲，年紀是真的小！但資質沒得說！”
“我已經按您之前的交代，請了東寶最嚴好的聲樂和舞蹈老師，從基礎訓練開始，每天排滿！”
“小姑娘挺能吃苦的！假以時日，絕對能成大器！”
他頓了頓，似乎在翻甚麼東西，“哦對了！松坂慶子小姐的那個專輯錄制已經在籌備，找的製作人是山藤敏也。詞曲也都按您的眼光在收歌！”
“嗯。”陳銘吸了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
“慄原小卷小姐嘛…”
關杉的語氣帶上一絲惋惜，“這位確實難請。開出的條件相當優厚了，誠意絕對夠，但她那邊經紀公司始終咬定她不缺片約，暫時不想籤長約綁在單一事務上…還是婉拒了。”
他趕忙補充，“不過我留了個口子，說咱多維娛樂隨時歡迎她改變主意，所有合作條件照舊有效。”
“知道了。”
陳銘的語調沒甚麼起伏，對於慄原小卷的拒籤似乎並不意外也無甚所謂，畢竟當初他就親自請過，但還是沒有成功。
“她那邊保持聯絡就行，不用太強求。”
電話那頭頓了頓，關杉的聲音似乎猶豫了一下。
然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傳來：“老闆……這邊架子都搭好了，執行也都正常了，該拜的山頭也都拜了…我在這邊的活兒…差不多算結了吧？”
他乾笑了一聲，“那你看…我甚麼時候能動身回香江？老婆孩子還在港島那邊…大半年沒見了。”
這話聽起來像歸心似箭的思念，可語氣裡那一絲欲蓋彌彰卻沒能逃過陳銘的耳朵。
回香江？關杉那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張冰倩，早在半年前就已是他的枕邊人了！
這件事他身邊幾個最親近的女人，包括眼前看似在整理床鋪實則豎著耳朵的沈夢玉，都知道一二。
放關杉回來，那不是給自己添堵？
“回來？”於是陳銘對著話筒開口了，“老關啊，你這想法可就太保守了！”
“你現在剛剛把分公司扎穩！局面才剛剛開啟！你現在回來，誰能馬上接手把這盤棋下活？”
“別人懂扶桑市場嗎？懂扶桑娛樂圈那些彎彎繞的門道嗎？百惠的訓練、慶子的專輯、小卷那邊的關係維繫。”
“這些關鍵節點都需要你自己！”
他猛地抽了一口煙，聲音越發充滿力度：“我現在，正是要給你肩上加擔子的時候！”
“關杉，你聽好了——從現在起，我正式任命你做多維傳媒集團扶桑總公司的總經理！”
“全面負責扶桑地區所有傳媒和娛樂事務！所有決策，不用事事請示，你自己拿主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銘又迅速加了一把火。
“我知道你掛念妻兒，人之常情嘛！這樣，你在東京那邊先穩幾天，處理一下接任總經理後的交接和初期管理。”
“過幾天就安排人把張冰倩和佳慧她們母子也送過來！這樣你就能安心在扶桑大展拳腳了嘛！”
“啊？！不不不！！！老闆！！”
電話裡關杉的聲音瞬間變調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千萬別！千萬別送冰茜她們過來！萬萬使不得！那麼遠，而且人生地不熟，她們肯定不習慣。”
這反應完全在陳銘意料之中。
可陳銘嘴上卻道“關杉，你這甚麼話？我是看你掛念家裡才做這樣的安排！”
“張冰茜在港島那邊也沒甚麼工作，過來陪你不是正好讓你安心打拼？”
“小孩子也能在東京接受更好的教育…”
“老闆！謝謝！老闆您真是替我考慮得周到！太謝謝了！！”
關杉差點哭了。
“但是真不用！真的！這邊太遠了折騰！佳慧才幾歲？！”
“換個環境怕不適應！冰茜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語言不通，生活也不方便！我看還是算了吧。”
關杉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慷慨激昂得道：“老闆！扶桑分公司現在剛起步，百業待興！”
“一切都還沒定型，千頭萬緒！正是最需要我全身心投入的時候！哪裡還敢分心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
“老闆您如此信任我，把扶桑全盤交到我手上，我關杉就是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也得把這個攤子給您撐起來，給您創出一番天地！”
“不然我關杉自己都沒臉見人！更沒臉面對老闆您的信任！”
“老闆！您千萬別往港島那邊動！冰茜她們留在港島就很好！”
“我這邊一點問題都沒有！我就是要拿出全部的時間和精力，紮在東京！為公司！為老闆！為您的信任！好好幹！”
“老闆，您就把扶桑這片交給我關杉！我一定給您幹出個樣子來！絕不讓您失望！”
陳銘嘴角那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弧度更深了。
無聲地對著空中吐出一口悠長的菸圈。
隔著電波，他都能聞到關杉話音裡那股子對“扶桑溫柔鄉”樂不思蜀的味道。
看來那些鶯鶯燕燕的陪酒女郎，是真的把這位背井離鄉的仁兄伺候得舒服透了。
以至於對家裡的老婆唯恐避之不及。
“老關！行！有你這句話，我就真放心了！”他語氣變得無比懇切，彷彿被打動了。
“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要的就是你這份擔當和雄心！”
“好！你有這份心，我陳銘就安心等著看你在扶桑打出一片天！你放開手腳去幹！”
“港島這邊不用掛念，有甚麼困難，隨時跟港島總部聯絡！我和公司，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謝謝老闆！謝謝您！！”電話那頭傳來關杉如蒙大赦、感激不已、甚至還隱隱帶著點狂喜的聲音。
“老闆您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