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市政府招待所裡，陳銘看著窗外的天色。
包鈺鋼剛才已經過來打了招呼。
今天要把那份至關重要的《關於採購 GCA 65型接觸式光刻機裝置及相關技術引進的可行性報告與專案申請書》遞過去。
“走吧。”他對等在客廳裡的三個身影說。沈夢玉、劉奕妃、劉奕玫站起身。
包鈺鋼已經在樓下等，見到他們點點頭：“國峰同志那邊說好了，就安排在招待所三樓的小會客室。”
陳銘嗯了一聲，接過沈夢玉遞過來的厚厚檔案袋，入手頗沉。
包鈺鋼在前引路，穿過乾淨但風格樸素的走廊。
小會客室的門開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筆挺灰色中山裝的男子正獨自站在窗前，身姿挺拔。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包鈺鋼和陳銘，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迎上來幾步。
“包先生，這位想必就是香江嘉華電子的陳銘先生了？你好。”
男子主動伸出手，聲音平穩，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沒有絲毫刻意的疏離。
陳銘伸手與他相握：“李代表，您好。久仰。”
來人正是大陸方面的代表李國峰。
李國峰的手乾燥有力，目光在陳銘帶著三個年輕漂亮女人的身影上掠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很快落在陳銘遞過來的檔案袋上。
“包先生已經大概說明了情況，這就是貴公司的申請書？”
“是的，李代表。這是我們經過詳細調研，認為引進此型裝置對促進國內光刻機技術發展有積極意義的報告。”陳銘將檔案袋遞過去。
其實這個報告他根本沒調查過，完全是根據後世見聞寫的。
李國峰雙手接過，份量讓他微微掂了掂。“好。陳先生的愛國之心值得讚賞。大陸方面對合作持開放態度。”
他語氣平和地說，“這份材料，我先仔細看看。正式的談判，安排在下午兩點，就在這招待所的會議室，你看如何？”
他把檔案袋穩妥地放在旁邊的桌上。
“完全沒問題。我們下午兩點準時到。”陳銘點頭。
李國峰又對包鈺鋼點點頭：“麻煩包先生引介了。那我們就下午再詳談。”
“好說好說，李代表費心。”包鈺鋼笑著應道。
離開小會客室，包鈺鋼還有事先行告辭。
陳銘帶著三女回到房間。
“事情定下了？”沈夢玉看他表情輕鬆，問道。
“下午兩點談。現在時間還早，”
陳銘看了看腕錶，又瞧著三個難得輕鬆的女人，“要不要出去看看？來都來了，感受一下1972年的羊城甚麼樣。”
劉奕玫眼睛亮了一下。
劉奕妃已經接上話：“好啊好啊！之前我們路過的時候還沒好好看過呢！”
沈夢玉也露出笑容：“對哦，我們還沒出去轉過呢，跟咱山城比一比。”
四人簡單收拾一下，步出了略顯肅穆的招待所。
此時陽光正好，略帶鹹溼的江風撲面而來。
1972年代羊城，街道上遠比他們想象的熱鬧。
腳踏車鈴鐺“叮鈴鈴”響成一片，匯成川流不息的單車道洪流。
有穿著藍色工裝、騎著或新或舊的鳳凰、永久的男人。
也有穿著布拉吉、側坐在後座上、扶著丈夫的腰的女子。
偶爾能看到兩三輛墨綠色的老式“上海”牌小轎車緩慢地駛過，透著股穩重又難得的氣勢（真有這個牌子）。
上海牌轎車
人行道上人流如織。
國營商店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招牌都是工工整整的大字。
“羊城百貨商店”。
“新華書店”。
“人民副食品商場”。
不少人身著樸素單一的海軍藍或深灰工裝，間或能看到花色更鮮豔些的布拉吉。
婦女們提著藤編的菜籃或者帆布兜。
供銷社門口掛著紅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白字寫著商品種類和副食品票證標準：白麵半斤糧票幾毛錢，幾毛錢豆腐配幾兩副食票，清清楚楚。
還有專賣小百貨的玻璃櫃臺，裡面陳列著印著牡丹或者喜鵲的搪瓷盆、暖水瓶。
街邊一個攤販都沒有。
“人好多呀！”劉奕妃挽著妹妹的胳膊，新奇地左看右看，“比咱山城縣裡還熱鬧些！”
“嗯，是感覺不太一樣。”
劉奕玫也東張西望，細聲說，“樓好像也高一些……腳踏車也多好多。”
沈夢玉也四下觀察著：“人嘛，穿著打扮看起來差不多。就是這些個供銷社、商店，門臉敞亮些，東西擺得也多一些。”
她指指一棟掛著“華僑特種商品供應站”牌子的商店，“那裡面東西好像更精細點，估計得僑匯券才能買。”
陳銘在旁邊聽著她們嘰嘰喳喳的對比，看到路邊門店有賣新鮮出爐的小點心，走過去買了幾個蓮蓉包和薩琪瑪，分給大家邊走邊嘗。
劉奕妃咬了一口酥皮蛋撻，眼睛笑得彎彎：“這個好吃！”
路過一個街心小公園，裡面豎著巨幅宣傳畫板。
“工業學大慶”
“農業學大寨”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旁邊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正在老師帶領下排隊唱歌，歌聲響亮而整齊。
一切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標籤。
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日頭漸漸高起。
陳銘看看時間：“快中午了，回招待所吃午飯吧。”
看了這麼多，也有點厭了。
雖然他也是大陸出去的，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都大陸和香江，差距實在太大。
……
回到招待所的餐廳，服務員引著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遞過來的選單主要是各色粵菜：白切雞、清蒸鱸魚、老火靚湯、芥蘭炒牛肉……
沈夢玉拿著選單看了半天，最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唉，怎麼沒得辣子雞啊。”
陳銘聽見了，笑著接過話：“入鄉隨俗嘛夢玉姐，試試地道的粵菜。”
他對服務員點頭，“就照選單上特色的來幾樣，多添一碗米飯。”
菜很快上齊，四人吃著。
“嗯…跟咱們那的口味是不太一樣，沒那麼油重，倒也清爽。”
話雖這麼說，臉上還是有一點點對麻辣味的懷念。
“好吃呀！”劉奕妃倒是吃得很開心，夾著蝦仁吃得香。
“你媽媽喜歡山城的口味，”
陳銘給沈夢玉又添了一勺嫩滑的蒸蛋到他碗裡，“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就回山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