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入懷的瞬間,陳銘的身體似乎微微一僵,隨即被一種巨大的、純粹的欣喜填滿。
他用一種極其生疏但無比溫柔的姿態小心地託著女兒小小的身子,笨拙地調整著手臂的姿勢,生怕弄疼了她。
小小的李靜月似乎認得這個味道或者感覺,一點不怕生。
反而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攥住了陳銘西裝外套上的紐扣,仰著小臉,發出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哦哦”聲,像是在和他說話。
一股濃郁的、帶著乳脂清香的奶娃娃氣味撲面而來。
讓陳銘臉上的笑容舒展得如同被春陽融化。
自己閨女真可愛。
李家成的腦袋真綠。
就問能給李家成戴綠帽的人,除了自己還有誰?
莊悅明站在一旁看著,眼角眉梢的幸福幾乎要溢位來。
她掏出絲質手帕,輕輕替女兒擦去嘴角溢位來的一點點奶漬,又自然地拂開陳銘額角一絲微微汗溼的頭髮。
這一幕溫情脈脈,完美的幾乎不真實。
年輕的傭人安靜地立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們眼中帶著一絲迷惑,似乎覺得氣氛過於溫暖了些。
尤其是貼身管家阿芬,則低垂著頭,掩蓋住眼底更深的一抹了然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憂慮。
只有她隱約猜出了某些秘密,但不敢說,會死人的。
不管這些人中的哪個,想要捏死她都非常簡單。
要是敢亂說一句,明天維多利亞港裡就會多一具無名屍體。
抱著軟乎乎的女兒,逗弄著她發出咯咯的笑聲,時間流逝得極快。
快到午飯時分,廚房早已備好了飯菜。
由於莊悅明挽留,陳銘便順水推舟留了下來。
吃過午飯,又抱著小小的李靜月吃飽喝足,在陳銘懷裡玩了一會兒,終於被睡意征服,小小的腦袋歪在父親寬厚的臂彎裡,咂巴著小嘴沉沉睡去。
莊悅明喚來女傭,溫柔而仔細地將女兒抱走,送回樓上嬰兒房安置。
陳銘目送女兒被抱走,才轉身告辭。
莊悅明將他送到正門口,倚著門框,目送他遠離。
回到家。
推開客廳厚重的房門。
只見沈夢玉穿著一身柔藕色的長絲縐旗袍,正坐在廳中的白色大沙發上翻閱著一份報紙,聽到門響,抬起眼。
她三十餘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面容柔美動人,歲月只給她增添了從容嫻雅的風韻。
再配上那誇張的身材比例,簡直就跟妖精一樣。
此刻眉宇間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
“回來了?”她放下報紙,語氣淡淡的,“午飯吃過了?”
“在李家那邊吃了。”陳銘換著拖鞋,語氣很尋常。
聽到“李家”兩個字,沈夢玉眉梢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一絲古怪的神色隨即被壓制下去。
劉奕妃和劉奕玫這對雙胞胎姐妹正從旋轉樓梯上嘻嘻哈哈打鬧著下來。
兩人都穿著時興的無袖連衣裙,青春逼人。
聽到母親和老公的對話,姐妹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些。
然後悄悄挪到開放式廚房的小吧檯那邊裝作倒水,豎起耳朵聽著。
“李家……倒是會待客。”沈夢玉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品之下,那份柔和裡夾雜了一點似淡還濃的意味。
“那……靜月的事,你打算甚麼時候處理?”
陳銘他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看著沈夢玉那驚人豐腴的身子。
“處理?怎麼處理?只要李家成和悅明還維持著現在的局面,孩子就不可能認回來。”
“那是李家名正言順的小千金,是她李太太的依仗。”他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分析股票走勢。
“何況……”他端起林招弟剛送上來的冰水喝了一口,才繼續道,“悅明有主意,想讓靜月留在李家,將來……繼承李家成百年之後那份家當。”
“嘶……”沈夢玉輕輕倒抽一口涼氣,臉上那點淡淡的幽怨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圓,“她…她怎麼敢想?!那可是李家!李家成精明似鬼,而且這中間要等這麼長時間,誰知道不會出問題?”
她感覺心頭突突直跳。
莊悅明這個外表溫柔嫻淑的女人,想法竟然如此……瘋狂!
在廚房吧檯那邊假裝喝水的劉奕妃和劉奕玫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對雙胞胎姐妹花彼此眼中都寫滿了相同的震驚和一絲莫名的欽佩。
她們雖然隱隱知道老公和那位李太太的事,但“讓私生女分李家成遺產”這種事,完全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陳銘看著沈夢玉驚愕的神色,嘴角反而浮起一絲理解又無奈的笑意。
“女人為了孩子,甚麼都做得出來,也甚麼都敢想。”
他放下水杯,眼神坦然地看著他的愛人、家裡的大姐姐。
“別多想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有她的盤算。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
他的語氣帶著安撫,更像是一種承諾,“保護好她,靜月……畢竟也是我的女兒。”
沈夢玉看著陳銘坦然的眼,她揉了下眉心:“行吧……你心裡有數就好。”
陳銘站起身,環顧了下明顯過於安靜的客廳:“嗯。雅織她們幾個呢?”
“都出去了。妃妃玫玫在樓上。”沈夢玉示意了一下正在偷窺的雙胞胎女兒,雙胞胎立刻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假裝認真研究冰塊的形狀。
“雅織去了多維傳媒,明泉好像是回孃家看她媽媽。詠敏在書房,好像在處理公司那邊的報表。”
陳銘點點頭,徑直轉身上樓。
走進書房。
陳詠敏正坐在桌後。
她十八九歲,清麗脫俗如清晨沾露的梔子花,穿著剪裁合身的職業套裝,更襯出那份年輕特有的乾淨氣質。
她微微蹙著眉,視線專注地鎖在桌面上攤開的幾份厚厚的檔案和旁邊的計算器上。
小巧挺直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細金絲邊眼鏡,為她平添了幾分超越年齡的知性與沉穩。
聽到開門聲時候,她驚訝的抬頭看去。
“銘哥?你回來了!”聲音如清泉,帶著自然的雀躍。她摘下眼鏡放在檔案上。
“嗯。”
陳銘隨手掩上門,走到巨大的弧形書桌後,在她對面那張更寬大的老闆椅上坐下。
“在看甚麼?新界三廠的採購單?”他看了一眼桌上那複雜的表格和報表。
(該不會大家還不知道為甚麼是新界三廠吧?九龍新蒲崗這邊有兩個廠,一個是嘉華,一個是鑽石。鑽石就是後來的二廠,專門搞LED燈珠的。新界這邊也是兩個廠,三廠已經啟用,四廠如今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