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鈺鋼聽得極其專注，甚至忘了手裡的茶杯。
他眼中的讚許越來越濃，直到陳銘說完，老人才忍不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看向陳銘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連連點頭。
“好小子！雙管齊下！進口拔高上限，國產夯實地基，還能維持那邊的火種不至於滅掉！這步棋，走得穩當！看得長遠！”
老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舒朗的笑意，那是一種遇到志同道合者的欣慰：“成！這事我老頭子應下了！放心！”
正說話間，書房外響起兩聲輕輕的叩門聲。管家略帶恭敬的聲音傳來：“老爺，夫人讓我問問，中午留客飯嗎？”
包鈺鋼心情正好，揚聲道：“留！告訴夫人添雙筷子，有貴客！就在家裡吃！”
午膳擺在臨海一側視野極好的西廳裡。
隨著菜品陸續上桌。
飯菜香氣四溢。
包鈺鋼在主位坐了，陳銘自然坐在側邊的客位。
就是餐桌的氣氛有種微妙的異樣。
包培磬安靜地坐在陳銘斜對面稍遠的位置，細嚼慢嚥，動作優雅標準，但她偶爾抬起眼睛看看陳銘。
包培卉年紀小，挨著她母親坐，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卻像粘在了陳銘身上似的，毫無顧忌地滴溜溜直轉。
這丫頭時不時看看陳銘，又瞥瞥旁邊低眉順眼淑女得不得了的姐姐包培磬，小臉上滿是自以為洞察一切的狡黠和興奮。
坐在更遠些的二姐包培蓉顯得要自在許多。
她動作自然地夾著菜，偶爾和身旁的母親低聲談兩句家常。
最不受外物干擾的是老三包培莉。
她就差把臉埋進飯碗裡了。
包鈺鋼不動聲色地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有欣慰，更多的是做父親的幾分無奈湧上喉嚨口。
這丫頭們的心思，讓人一言難盡。
一頓飯下來，陳銘感覺自己渾身難受。
包家小姐們的目光時隱時現，時輕時重，交織成一張看不見卻存在的網。
午膳將盡，碗碟撤去幾輪換上果盤和茶水時，陳銘終於逮住一個談話間隙。
他從容放下茶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站起身：“包生，包夫人，實在感謝兩位盛情款待。只是下午實在還有些急事要去廠房那邊處理，不得不先行告退了。”
包鈺鋼瞭然地點點頭：“年輕人嘛，事業為重。去吧。”
他擺擺手，並未過分挽留。
陳銘幾乎是逃離般離開了那幢氣派卻又帶給他無形壓力的大宅。
鐵藝大門外的微鹹海風一吹，他暗自鬆了口氣。
恰好在這時候，一輛鋥亮的黑色賓士轎車正順著環山道從山下方向駛來。
車子在包家宅院大門附近短暫放緩了車速，似乎是想找個位置停下。
此時後車窗降下了一半。
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睛透過車窗玻璃，不期然地和幾步之外的陳銘對個正著。
那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女孩，約莫十歲出頭的光景，與包培卉相仿。
頭髮柔順微卷，隨意地搭在肩頭，白皙的臉蛋，五官已顯露出未來的精緻輪廓。
一雙眼睛尤其漂亮，像林間清晨含露的葡萄，此刻正毫不掩飾地、帶著純然驚異的好奇光芒，追隨著陳銘高大挺拔的身影。
車子很快在包宅側面一個泊位上停穩。
陳銘只是覺得那女孩眼神特別清澈，帶著點不設防的驚歎。
但他壓根不認識，更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人。
況且對方年紀太小，讓陳銘連過去打招呼的想法都沒有。
他心裡盤算著光刻機的事和下午廠裡要協調的生產進度，腳步沒停，徑直朝著自己那棟位於灣畔的家宅方向走去。
“啪嗒”一聲，賓士車的後車門被急切地推開。
何弨邛輕靈地跳下來，還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個漸漸走遠、背影在綠蔭道上拉出一道利落線條的男人，這才快步跑向包家大門。
門鈴還沒按響，包家的側門就“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了。
“弨邛！” 包培卉一陣風似的衝了出來，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紅光，彷彿有驚天大秘密不吐不快，
“你可算來了！你猜猜剛才誰在我們家？我那個……”
她壓低了聲音，卻又帶著無比的自得和暗示，“…‘姐夫’！來拜訪我爸咯。他剛走你就來了！真是沒眼福！”
她拖長了尾音，滿是遺憾。
何弨邛原本明亮的眼睛倏地睜得更圓了，那份好奇心瞬間升到了頂點：“姐夫？培磬姐的嗎？誰啊？帥不帥？叫甚麼名字？”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聲音嘰嘰喳喳。
推開自家那棟線條簡潔的白色臨灣別墅大門，客廳沙發上的身影聞聲轉過頭來。
沈夢玉穿著居家的寬鬆細棉布長裙，長髮隨意鬆鬆地挽了個髻垂在頸側。
她原本正在茶几上擺弄幾張設計樣稿，看見陳銘進來，立刻站起身，迎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細微埋怨：
“回來了？這都幾點了？午飯也沒回家吃，怎麼不說一聲？”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身上快速掃過，彷彿在確認甚麼。
“招弟姐早早給你準備了你中意吃的那道清蒸石斑魚，掐著你平時回來的點蒸的，誰知道左等右等不見人，一條好好的魚在鍋裡留到現在，魚肉都快給熱氣蒸融掉了。”
她語氣溫婉，但眉梢眼角還是洩露出幾縷嗔意：“就算有事情忙起來，真就連電話也不曉得打一個回來？”
陳銘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聞言臉上顯出無奈，抬手揉了揉額角：“在包鈺鋼家裡吃的。”
他語調有點疲憊，“而且這頓飯可沒吃安生。包家那幾個小姐讓人一言難盡。”
他搖搖頭，沒詳細描述那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只是苦笑著朝廚房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感覺，簡直比站在港督面前還難扛。一頓飯吃得我後背都麻掉了。包家那幾個妹妹，眼神熾熱得能拆人骨頭下酒，真是要吃人的架勢。”
在沈夢玉面前，陳銘不斷吐槽。
這讓沈夢玉一陣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