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華一廠的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剛列印出來的油墨味。
陳銘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小刀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銘哥,打聽清楚了。昨天瀚海酒樓牡丹廳,打起來了,鬧得很大。”
“哦?”陳銘眉梢都沒動一下,語氣平淡,“說說看。”
“豪哥放話出來,說嘉華名下的所有遊戲廳都有雷總探長的乾股。他撂完這話,直接拍屁股走了。”
“留下肥曦、馮九、向華炎、廸衡、林景、陳惠敏那一幫人。肥曦和廸衡那臉色,嘖嘖,跟被人潑了泔水似的。”
“豪哥一走,馮九第一個跳出來問大家知不知道這事。向華炎搖頭。其他人也跟著搖頭。”
陳銘嗤笑一聲:“意料之中。洛叔在嘉華電子有股不是甚麼秘密,遊戲廳這邊的,黑不提白不提。昨天算是被豪叔給掀了底。”
“是的,大佬們都說只知道洛哥在嘉華電子有股,遊戲廳這邊還真沒人清楚。”
“後來呢?豪叔都抬出洛叔了,他們還能咬起來?”
“嘿!精彩著呢!”
小刀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陳惠敏那個雙花紅棍開口,說要不讓人去試試嘉華遊戲廳的底細?”
“結果那幾個大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屁都沒放一個,誰都不想擔這頭陣,怕惹上麻煩。”
陳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一群老狐狸。”
“但廸衡那暴脾氣!他一腳就把桌子蹬翻了!茶壺杯子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電話裡的聲音清晰傳來,接著小刀人演好幾個角色,跟陳銘繪聲繪色的說了起來。
小刀巴拉巴拉把那混亂場面學了個活靈活現:“後來趕到的服務生差點嚇尿!說是裡面打得跟戰場一樣,桌椅全碎了。”
“好幾個馬仔都頭破血流被抬出來。廸衡和易忠被各自的人拉開了,肥曦臉上開了染坊,向華炎眼鏡稀碎差點成瞎子,馮九氣的直哆嗦被人扶著出去的。”
“嘖嘖,都丟臉丟到家了。這時候在昨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字頭,成了大笑話。”
陳銘拿著電話,聽完這出“大烏龍”,臉上的表情實在有點精彩。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短促的嗤笑。
“呵……”
這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幾分荒誕。
“狗咬狗,一嘴毛。”
小刀在那頭也嘿嘿笑:“誰說不是呢銘哥。這幫人自己內部都擺不平,整天琢磨著刮您的地皮,這下好了,徹底現了眼。”
“現在就是滿地雞毛。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廠裡那邊,安保給我盯緊點,這時候最容易有不開眼的想渾水摸魚。”
“放心吧銘哥,李光亮現在安排人全天候巡邏,外圍那些渠道商接觸點也給他盯死了!”
掛了小刀的電話,陳銘坐在椅子裡,手指揉著眉心。
這事,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自己之前設個套,還沒完全收緊呢,結果裡面這幫魚自己先打起來了。
這也從側面說明,這些幫派可不是甚麼鐵板一塊。
一旦出現利益分歧,肯定會出現衝突。
“老公?”
坐在旁邊小桌子處理檔案的陳詠敏抬起頭,瓷白的小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她顯然聽到了電話內容的大概。
“那些……幫派的人,鬧成這樣了?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找家裡麻煩?或者對公司下手?”
陳詠敏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心裡就有點發緊。
她以前的陳家很普通,最怕被這些人盯上搞破壞。
陳銘看向妻子,眼神裡的那種疲憊和冷意瞬間褪去,只剩下溫和:“阿敏,別擔心。”
他站起身,走到陳詠敏的小桌邊,雙手很自然地扶在她椅背上,語氣平緩篤定:“以前他們可能敢,但現在不行。”
“要動陳家的人?要動嘉華的產業?那得掂量掂量。”
陳銘搖搖頭,“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且不說你一直跟著我,淺水灣那邊也有保安把守,出門的話,還有保鏢。更重要的是,嘉華現在不是以前的小作坊。”
他指著辦公室窗外新廠區燈火通明的龐大輪廓:“一天一百朵臺街機,幾百片基板往外,上下游怕是有上萬人得靠著嘉華吃飯。”
“港府再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善待這個大產業糧倉。誰敢打這主意,誰就是在斷整個香江電子工業的根基,警察總署第一個就不答應。”
“至於道上……”
陳銘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我們有錢,有名望。義群是明面上的看場人。雷洛的名字掛在那裡就是最大的護身符。真以為我們幾百上千萬的給他,沒用?”
“誰敢亂伸手,要面對的不是一兩家社團,是可能清剿全道的鬼佬皇家警察和全港幾十家報紙盯著壓力天天爆料的深仇大恨。”
“為了點蠅頭小利,面對上億大集團的怒火?那些走私販粉的傢伙,你讓他們玩命是行的,可明知撞死還要往前衝的蠢貨,早就死絕了。”
“真正的大佬都愛財惜命,會打算盤。”
陳詠敏仰著臉認真聽著丈夫分析,緊繃的神色漸漸鬆弛下來。陳銘的話像暖流,驅散了她心頭那點因“江湖”“打打殺殺”掀起的寒意。
商業帝國和港英政府機器、警察體系還有媒體話事權的份量感,讓她安心多了。
是啊,自家的男人如今可不止是有錢而已。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還是老公你看得清楚,我剛才真是有點瞎緊張了。”
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正常反應,現在沒事了。放心。”陳銘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又響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裡終於出現的緩和氛圍。
陳銘轉身拿起聽筒:“喂?”
“銘哥!是我!薛平!”電話那頭傳來薛平激動得變了調的聲音,那股興奮勁兒隔著一個太平洋都撲面而來。
“阿平?北美現在應該是後半夜了?甚麼事這麼急?”陳銘有些意外。
“火爆!銘哥!超級水管工,爆了!徹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