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吳錫豪瘸著腿離開時最後一點腳步聲。
瀚海酒樓這間頂級包廂裡,空氣像是凝固了的瀝青。
肥曦手裡捏著的毛巾掉在光滑的桌面上,他都忘了去撿。
那張慣常笑裡藏刀的胖臉上,此刻只剩下錯愕和難以置信。
“喂,不是吧你們?”
馮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濃重的懷疑。
他身體前傾,目光在還坐著的幾位大佬臉上一一掃過,像是在辨認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馮九的語氣帶著點焦躁:“洛哥在嘉華電子廠有份是街知巷聞,但說在那些街機遊戲廳裡也有股?豪哥是不是在吹水?嚇我們啊?”
他直接看向對面的向華炎:“向老大,你在警署裡面路子廣,訊息靈通,聽過這事沒有?”
向華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幾分謹慎,緩緩搖頭。
“洛哥在嘉華電子佔股,大家都知道。至於那些分散開的遊戲廳…沒風聞。”
他的語調平穩,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沒聽過。”
“不清楚。”
“……不知道。”
坐在旁邊的幾個社團大佬,和勝和的廸衡、潮州幫的林景,還有14K那位坐在林景旁邊的陳慧敏,都紛紛搖頭,表情茫然中夾雜著疑慮。
顯然,吳錫豪丟擲的這張牌,完全在他們的情報網之外。
“呵!”馮九靠回寬大的椅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氣音,手指無意識地敲打桌面,眼神閃爍不定,顯然還在掂量吳錫豪話裡的真假。
“知道個屁!”
廸衡原本陰沉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把一碟花生米震得跳了起來,引得旁邊的馬仔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只見廸衡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赤裸裸的怒意和諷刺:“豪哥說甚麼就是甚麼?”
“一個大陸跑來的後生仔,仗著有幾個電板廠兜裡銀子叮噹響,身邊幾條狗叫得歡,就把你們都嚇得龜縮起來了?”
“吳老大擺明是拿洛哥當擋箭牌!這都不敢動,還要在香江混?臉不要了!”
整個包廂因為廸衡這番話再次陷入低氣壓。所有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廸衡!”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慍怒。
出言制止的是14K的雙花紅棍易忠。他一直沉默地坐在陳慧敏旁邊,此刻眼神銳利如刀地盯著廸衡:“說話放尊重點!豪哥的話是真是假,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胡亂編排!你不想活了, 別帶上我們。”
“尊重?”
廸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臉上橫肉抖動,毫不退縮地瞪著易忠。
“我廸衡出來混的時候,你易忠還在街上收紙皮呢!現在跟我講尊重?怎麼?”
“被那個大陸仔嚇破膽?還是說你看上他家遊戲賺錢,想自己撲上去認他做契爺?”
這話實在太重,太打臉。
易忠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操!你有種再說一次?”
“就說你怎麼了?沒卵蛋的東西!跟馮九、向華炎兩個一樣!”
廸衡是徹底豁出去了,或者說是被吳錫豪的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他伸手指著易忠,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只敢在自家地盤上對小弟耍威風!見了硬點子就他媽成軟腳蝦!廢物!孬種!”
“撲你阿母!”
“你說甚麼?!”
“廸衡你找死!”
“夠了!都少說兩句!”
向華炎和馮九幾乎同時喝斥出聲。
他們兩人被殃及池魚,臉色鐵青。向華炎猛地站起身,鏡片寒光一閃:“廸衡!嘴巴放乾淨點!事情還沒說清,你發甚麼癲!”
馮九也沉著臉:“都特麼坐下!有話好好講,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哈!”
廸衡此刻是徹底癲了,指著勸架的馮九和向華炎,口不擇言地咆哮:“我頂你個肺!裝甚麼大尾巴狼?你馮九!你向華炎!你們兩個算甚麼東西?”
“平時耀武揚威,人五人六,還不是一樣被那個大陸仔騎在頭上拉屎?現在在這裡充大哥勸我?我呸!兩個沒膽的縮頭烏龜!”
“屌!你敢罵九哥?!”
“向生也是你能罵的?!”
“操!搞事是吧!”
“撲街仔!你講乜?找死?”
勸和瞬間變成了點燃炸藥桶的火星子。
向華炎身邊的一個心腹馬仔第一個忍不住,怒吼著就朝廸衡撲過去。
易忠那邊的人也早就忍了一肚子火,看到對方先動手,立刻有人挺身擋住。
“幹!”
“打死他!”
“丟雷老母!”
一句句粗口和怒吼在封閉的奢華包廂裡炸開。
勸和失敗的向華炎和馮九,看著自己的人被罵被打,哪裡還忍得下這口氣?
馮九臉上的假笑徹底撕碎,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在廸衡身邊的地上;向華炎更是眼底寒光一閃,一句“動手!”已經脫口而出。
混戰直接爆發!
根本分不清誰先動了拳腳。
一個試圖衝上去拉住廸衡的和勝和小弟被易忠狠狠一腳踹在肚子上,慘叫著弓下腰。
廸衡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朝剛躲過茶杯的馮九頭上掄去;馮九身邊的莫世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廸衡的手腕,卻被潮州幫林景那邊站起的一個精壯漢子一拳搗在腮幫子上。
“嘩啦!”
“乓!”
“啊!”
昂貴的碗碟盤盞被掃落在地,湯湯水水淋了一地。
椅子被撞翻。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和吃痛的叫罵交織在一起。
陳慧敏反應最快,在雙方衝突爆發前的剎那已經閃電般站起來護住了身邊的易忠,一記又快又刁鑽的鞭腿把一個試圖偷襲易忠的向華炎馬仔踹飛,撞在屏風上,發出一聲巨響。
場面徹底失控!
十幾個人在狹窄卻奢華的包廂裡拳腳相加,你推我搡,亂作一團。
肥曦被兩個忠心的馬仔死死護在角落;林景則臉色陰沉地被自己保鏢擋著退向門口。
誰也沒想到,原本只是言語衝突,經過廸衡的肆意辱罵和向華炎馮九被徹底激怒,竟演變成了香江幾大社團頂級重量人物的全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