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多，陳銘從暖和的被窩裡輕輕坐起身。
睡在他旁邊的沈夢玉被這動作弄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小陳？”沈夢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陳銘一邊拿起旁邊的襯衫，一邊壓低聲音回答：“有點事，去一趟李家成家裡。”
“現在？”
沈夢玉徹底清醒了，撐起身子看著他，語氣裡全是驚訝，“李家成？他家離這兒雖然很近，但這麼晚了你過去做甚麼？”
“不是找他。”陳銘利落地繫著釦子，語氣帶上一點無奈的笑意，“有點別的事。”
沈夢玉更好奇了，追問道：“別的事？在他家能有甚麼事，人都睡了吧？”
“嗯，”陳銘套上褲子，“確實該睡了。我去三樓，莊悅明那屋。”
“啊？”沈夢玉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地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
“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去翻李家的牆頭？為了找人家太太聊天？這叫甚麼事！”
陳銘已經穿好了外套，俯身湊近她，聲音放得更低：“別擔心，我去去就回。這事你知道就行。”
“我能不擔心嗎？”沈夢玉嗔怪地看著他，抓住他的手臂叮囑。
“小心點啊，那畢竟是別人家裡？千萬別被人發現了！要是驚動李家的人，傳到外面去可不得了。”
“放心啦，”陳銘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我有分寸。你趕緊繼續睡。”
“你當然要有分寸！可別被李家成知道了。”沈夢玉鬆開手，看著他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消失在門口廊燈的光暈裡，無奈地搖搖頭，重新蜷回被窩。
陳銘離開自家別墅，沒有走正門大道，而是熟門熟路地拐上後面幽暗的小徑。
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他的身影在稀疏的月光下快速移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僅僅幾分鐘後，李家那座燈火已熄、一片靜謐的別墅就出現在眼前。
李家別墅裡的人都已沉睡，整棟房子只有三樓一個房間還亮著燈，昏黃的光線從拉著一半的窗簾後透出來。
陳銘抬頭確認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輕鬆地越過李家不算矮的花園圍牆和別墅外牆。
他腳步輕盈地落在三樓的露臺上，動作迅捷得超出了常人的反應能力。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主臥門前，像過去幾次一樣，掏出一把早前莊悅明給他的鑰匙，熟練地輕輕撥動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陳銘推開房門，迅速閃身進去，然後無聲地關上門反鎖。
房間內光線柔和，莊悅明此刻並未安睡。
她正靠坐在床頭看書，聽到門響，立刻抬頭望來。
看清是陳銘，她眼中瞬間迸發出強烈的驚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立刻掀開被子下了床，幾步就撲了過來，溫軟的身體徑直撞進陳銘懷裡。
“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地帶著埋怨，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陳銘立刻摟住她柔軟的腰肢，低聲在她耳邊哄道：“我的錯我的錯。那邊家裡有點事，處理完就趕過來了。”
他順勢收緊手臂，感受著懷裡人的馨香和溫熱的體溫。
“下次再這麼晚，我就不等你了，讓你在外面待著。”
莊悅明的聲音還帶著點小脾氣，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兩人相擁著走到床邊坐下，就勢挨著躺了下去。
莊悅明調整姿勢，舒服地依偎在陳銘懷裡。
陳銘一隻手自然地環過她，溫熱的大掌隔著薄薄的睡衣，輕輕覆蓋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陳銘的手指在那圓潤的弧度上極盡溫柔地撫摸著，聲音裡帶著感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冀：“時間真快，這小傢伙，都三四個月了吧？”
“嗯，”
莊悅明溫順地點頭，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快一百天了。你摸摸看，有時候能感覺到輕輕動呢。”
她拉過他的手，讓他感受得更真切些。
陳銘認真地感受著手掌下的生命律動，心尖彷彿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觸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
無論在熟悉而遙遠的2025年，還是身處這風起雲湧的1971年，他從未有過屬於自己的孩子。
這個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阿銘？”莊悅明見他沒說話，抬起頭看他深邃的眼睛，忍不住問。
“你說……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陳銘低頭對上她含情脈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男孩女孩都好，是我們的孩子就行。”
隨後停頓了一下，眼神越發柔和，加了一句：“真要說偏好……可能會更想要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兒。”
莊悅明一聽就笑了，眉眼彎彎如同新月，帶著一絲得意：“我肚子這麼圓，大家都說很可能是個女兒哦！我媽也這麼說。”
“那挺好！”陳銘眼中笑意加深，帶著明確的期待，“女兒好。貼心的小棉襖。”
兩人心照不宣地溫存依偎著，低聲說著體己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寧靜時刻。
窗外是寂靜的深港夜色，窗內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低低的笑語。
空氣裡瀰漫著一抹莊悅明身上特有的、混合著一絲淡淡奶香味的溫暖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剛剛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魚肚白，窗戶上的露水晶瑩一片。
陳銘輕輕抽出被莊悅明靠著的手臂，動作儘可能地輕柔小心。
“我得走了。”他低聲道，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莊悅明睡眼惺忪，顯然還沒睡夠，但還是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不捨地拉住他的手：“小心點。”
“嗯。”
陳銘應著，幫她掖好被角，最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便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溫暖的房間和李家大宅。
重新踏著小路回到自家別墅門口，天色才剛剛擦亮。
習慣早起的保姆林招弟已經在廚房裡忙碌，灶上正燒著水，準備做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