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無比自然,眼神裡的擔憂和溫柔幾乎是流淌出來的。
莊悅明好不容易緩過一點勁兒,用手帕擦著嘴角,聞言抬起臉,嗔怪地瞪了陳銘一眼,聲音還有些虛軟無力:“不許這麼說我肚子裡的寶寶……不許瞎埋怨……”
那語氣帶著親密嬌嗔,全無半點面對外人時的疏離端莊。
小刀站在兩人斜後方幾步遠的地方,像一尊石像般僵住了!
這一幕讓他感覺自己頭皮像過電一樣發麻!
他看到了甚麼?
李家成那位尊貴體面的夫人莊悅明……
銘哥那無比熟練、帶著強烈保護欲的攙扶……
銘哥語氣裡毫不避諱的親暱和心疼……
莊太太那分明帶著撒嬌意味的斥責,以及對“腹中孩子被埋怨”的緊張維護……
這…這關係要是沒事,他小刀的名字倒過來寫!
莊太太肚子裡這個孩子是誰的?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覺離譜但又無比契合眼前證據的念頭猛地撞進他腦海!
這絕對是個驚天動地、捅出去能掀起香江十級巨震的大秘密!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小刀的天塌了。
但他臉上的肌肉卻極其成功地維持住了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低垂了些,彷彿自己是個透明人。
他太清楚沒有老闆陳銘,他此刻可能還在九龍城寨的哪個汙穢角落裡為了三頓飯跟別的爛仔打得頭破血流,或者在某個小賭檔裡看場,隨時可能替大佬出去頂刀挨槍子!
能有今天人前人後被叫一聲“刀哥”,出門西裝加身、體面光鮮,全是拜面前站著的這個男人所賜。
老闆把他當兄弟。那他這條命,這點忠心,就得牢牢拴在老闆這條船上。
有些東西看見了,就是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往外吐一個字兒!
這是道上的規矩,更是對自己救命提攜恩人的報恩。
陳銘沒有在意身後小刀短暫的沉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莊悅明身上。
看她乾嘔緩解些,臉色依然發白,皺著眉輕聲道:“比懷那兩個的時候辛苦多了?回頭得問問醫生,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莊悅明虛弱地笑了笑:“是辛苦多了,前面兩個都沒這麼鬧騰過。”
“好了好了,先回去吧,別在外面吹風。”
陳銘說著,毫不客氣地轉頭對還低著頭的小刀道:“小刀,你先走。”
“好的,銘哥!”
小刀立刻應聲,飛快地對莊悅明說了一聲“李太太保重”。
然後轉身就朝山下停車的地方大步走去,腳步刻意加快,背影透著一股知情識趣、避嫌遠離的意味,毫不拖泥帶水。
等小刀走遠,陳銘這才輕輕扶著莊悅明的手臂,慢慢朝那棟氣派的李家別墅走去,動作體貼而穩重。
莊悅明也心安理得地倚靠著他臂膀的力量,腳步有些虛軟地向家走。
別墅門被開啟。
寬敞奢華的大廳裡,年少的李澤鋸正喝著牛奶百無聊賴。
李澤鎧則坐在旁邊沙發上,把手裡的麵包捏成一團。
兩人聽到動靜,兩人都看了過來。
“媽咪,回來了?”李澤鋸放下牛奶杯,禮貌地問候了一聲。
“媽咪。”李澤鎧也抬起頭喊了一聲。
兄弟倆的目光很快就落在扶著他們母親的陳銘身上。
李澤鋸臉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陳叔叔,早上好。”
李澤鎧也是乖巧點頭:“陳叔叔早。”
莊悅明靠著陳銘,疲憊地對兒子點點頭,在客廳沙發坐下。
陳銘則自然地回應:“澤鋸,澤鎧你們也早。”
神態溫和,滴水不漏。
只是當他目光掠過兩個小破孩時,陳銘心底卻泛起一絲極其隱蔽的玩味笑意。
你們客氣地叫我“陳叔叔”?呵,你們叫李家成那老傢伙爹。
但按現在這個關係論,老子也是你們名副其實的爸。
李家成?就是個蛋啊!
看老子不綠死你。
李澤鋸和李澤鎧全然不知他們恭敬問候的“陳叔叔”心裡轉著多麼大逆不道的念頭。
他們對這位父親生意上頗有手段也頗具潛力的年輕叔叔,保持著應有的禮節,態度還算不錯。
畢竟陳銘的崛起速度和產業規模,都值得他們李家上下認真對待。
看著自己兒子對陳銘那副客氣又略帶著審視的、完全不知情的模樣,再看看身側男人臉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得意和暗諷。
莊悅明忍不住和同樣心知肚明的陳銘飛快地對視了一眼,一絲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混合著禁忌緊張和惡作劇得逞的淺笑在兩人眼底同時掠過。
“你們爸呢?在家嗎?”陳銘很快收斂起所有的情緒,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李澤鋸站起來回答道:“昨天一早出門就沒回來。”
莊悅明靠在沙發上,很平靜地介面,語氣帶著點習以為常的抱怨,更是說給身邊人聽的。
“正常,他一工作起來就是這樣,估計還要忙上幾天見不著人影。”
陳銘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他瞬間明白了!
四十出頭、保養得宜、正是風韻絕佳年紀的李家太太……
家裡那個名義上的丈夫李家成卻是個純粹的工作狂、商人、賺錢機器!
整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應酬的路上,把家裡這位嬌滴滴的、需求正旺盛的大美人老婆往深宅大院裡丟著空守……
這要不出點狀況才叫見了鬼吧?!
陳銘嘴角勾起一個男人都懂的瞭然弧度。
他臉上還是那副關切的表情,身體卻不著痕跡地朝莊悅明那邊又靠近了零點一個身位,幾乎挨著她坐下,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壓到最低的氣音在她耳邊道:
“晚上等我!我來找你!”
莊悅明身體微不可察地緊繃了一下,臉上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長長的眼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
這死鬼聽到李家成晚上不回來,居然就這麼大膽?
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可一想到陳銘威猛的戰鬥力,她還是感覺非常期待。
但莊悅明沒有回應,只是手卻裝作整理裙襬,幾根指尖在陳銘的大腿上極其輕微而又無比迅速地戳了一下。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成了。
陳銘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心裡笑得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