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另一面，美利堅加州，洛斯阿爾託斯 - 當地傍晚。
加利福尼亞的陽光已經西沉。
在傑恩家不算太寬敞但堆滿書籍、線路板和電子元件的臥室裡，作業本的燈光下坐著兩個人。
傑恩剛剛寫完今天最後一點數學題，伸了個懶腰，臉上還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紅光。
“史蒂夫！又收到幾家俱樂部、保齡球館、路邊遊藝廳的訂單！”
“太瘋狂了！老天！你知道嗎？我們現在的出貨記錄表告訴我，我們的‘BREAKOUT’街機，這短短几個月，已經整整賣出去一千臺了！就靠我們哥倆搗鼓出來的這玩意。”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還有點難以置信。
“每臺定價可是8950美金啊！就算除掉成本…天，三百多萬美金！史蒂夫，這可是三百多萬！！”
“以前在學校坭巴場打零工的時候，我想都不敢想這輩子能賺這麼多錢！我們發財了！”
喬布斯臉上卻沒有多麼激動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深藍色的夜空。
他淡淡地說：“傑恩，放寬你的眼界。三百多萬？是很多沒錯。但這只是開始。”
他轉過頭，眼裡閃爍著更宏大、更近乎偏執的光：“我們現在有了第一桶金。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做更大的事情。”
“‘BREAKOUT’只是一個起點，證明我們的能力和市場的存在。但我們必須開發更新、更能抓住人心、更具想象力風暴的新遊戲了！”
傑恩非常信任喬布斯的遠見和直覺，這是他願意把所有熱情和風險壓上的原因。
他好奇地問：“新遊戲？史蒂夫，你又有好點子了？說說看？”
燈光下，喬布斯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拿起一支筆，在一個空白的筆記本上開始畫著草圖和解說：“想象一下，浩瀚的太空。玩家駕駛一艘科技感十足的星際巡航戰艦。主機螢幕上浮現的是深邃的星海背景，點綴著很多敵人。”
他手裡的筆快速勾勒出一個飛船的輪廓和幾架敵機的樣子，“玩家需要操作飛船躲避敵人發射的鐳射束和隕石，同時按動射擊按鈕反擊，用機炮精準地向敵人的小型戰鬥艇開火併將其擊碎、炸燬。”
他越說語速越快，彷彿那個世界已經在他腦海中磅礴運轉，連草圖都開始閃耀光芒。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我要把遊戲性、玩家的掌控感和未來的想象空間推向全新的高度！我要設計‘SpaceDuel’（太空大戰）！”
“第一個進階點：敵人不能只是單調的小飛機。我需要層次感！”
“要有行動詭異、四面八方高速包抄、需要極高空間感才能預判規避的突擊艇。”
“要有體型龐大、火力兇猛、行動慢但皮糙肉厚、需要玩家集中火力持續攻擊才能擊毀的中型指揮艦。”
“甚至在關卡最後，會出現一艘巨大的母艦，它周身遍佈炮臺，還有密密麻麻環繞它飛行的小型艦作為護衛，玩家需要極其高超的戰術走位才能找到命門進行致命打擊！”
“第二個顛覆點：是裝備系統！”
喬布斯的眼睛亮得驚人，彷彿看到了未來。“戰艦不應該一成不變。要讓玩家獲得成長感！”
“去探索、去解鎖更多的可能性。比如透過設計複雜的關卡路徑或者分數累積機制，玩家可以獲取特殊的科技點數。”
“當積累到足夠數量，可以在安全的空間補給點或者關卡間隙，選擇更換、購買更強力的更強武器系統、機動性更高的推進靈活度引擎型號、或者持續型防護護盾能量值強度。”
“甚至不同飛行姿態、專屬連攜的觸發式武器效果面板！甚至，可以允許玩家開發自己的專屬戰鬥飛船，在航線中不斷拓展自己飛船的可能性！”
傑恩聽著聽著，臉上的興奮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鎖的不解和憂慮。
他放下水杯，語氣變得嚴肅：“等等！史蒂夫！Shut up! Wait！停一停！你說裝備系統？玩家操縱和定製強化他們的戰艦？”
“我們現在的街機晶片效能根本不足以支撐你這樣複雜的要求！控制器上的那幾個按鈕和搖桿，也不可能支援你這麼複雜的操作指令！”
“我們連實現基本的流暢跳躍射擊運算、連物理質心程式碼都寫的極其困難！實時計算空間交火就已經做到極限了！”
“功能越多，機器Fail掛掉的風險其實越大！玩家說不定根本搞不懂怎麼玩！成本也無法控制！你瘋了嗎？”
“我們現在的技術水平，根本沒有辦法實現你說的這些！這幾乎是在跟科技當前的極限做抗衡和挑戰啊！太難達成你這個想法！”
但喬布斯的眼神，在聽到最多的困難描述後，反而更為執拗，像永不熄滅的火焰一樣。
“我說‘Almost Impossible’？問題不在於能還是不能！在於它應該是怎樣的！”
“在於它值不值得為未來做到！現在的機器效能不夠？那就重新設計一臺效能足以匹敵或更強的街機！”
“重新定義它的架構、硬體設計、資料處理手段、輸入方式整合電路！手柄操作體驗不夠好？那我們就重做！加入電位器適應回饋阻力感！”
“搭配可以左右上下靈動精度化控制的那種力反饋搖桿裝置！給最新IBM的那些主控晶片電路寫適配邏輯埠！自己研發新的圖形運算協定！”
“傑恩，我承認有困難。但要命的事是你連足夠難的夢想都不能做夢去做出來！那麼我們就永遠只能在那個方塊堆疊中被限制於此、無法邁步！”
“如果連嘗試攀登高峰的野心都沒有的夢想家，只能是空想家！”
“史蒂夫！這樣搞會拖垮公司的現金流！成本會飛上天！我們這些程式設計師和組合除錯員能不能搞定都是兩說。”
“新平臺開發的施工測試複雜度和研發週期長短，是不是值得投資？市場會不會接受比現有整合型機器高出幾倍的價格和用電空間……”傑恩仍在努力勸說，試圖讓喬布斯的腳步稍微回歸現實。
但喬布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星空下稀疏的燈火，語氣沒有絲毫動搖：“‘太空大戰’就是下一步——，它代表著我們進入更廣域空間的大門！”
“技術壁壘？或許存在，但我們開始做的話就沒有了。”他轉過身時，嘴角只有堅決帶來的一絲倔強。
看著喬布斯眼中那種熟悉的、彷彿洞見了未來某個盛大圖卷的執拗光芒，傑恩知道，再怎麼說也沒用了。
傑恩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讓我們嘗試……把不可能變成另一個維度的可能吧。希望我們不會摔得太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