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加快幾步，推開辦公室的門，室內是典型的七十年代風格——木質辦公桌、檔案櫃、掛著的地圖和一些樣品。
他迅速走到桌前，抓起那臺還在“鈴鈴鈴”響個不停的電話聽筒。
“喂？”陳銘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晨的冷峻。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薛平幹練卻帶著明顯焦灼的聲音，背景還有些嘈雜：“老闆！是我，薛平！”
“說。”陳銘的眉頭不經意皺了起來，聽著薛平電話裡的雜音，這通常意味著不太好的訊息，而且是需要緊急彙報的那種。
“美利堅這邊我剛剛看到了一個訊息！”薛平的語速很快。
“這邊出現仿品了！在加州，一種打方塊的街機，畫面風格…幾乎跟我們的方塊消消樂很相似”
“什—麼？！”
陳銘握著電話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微微發白，連坐在後面沙發上的心思都瞬間消失了。
“這麼快？我們把東西賣到北美才多久？”
一股被人狠狠擺了一道的冰冷怒火夾雜著震驚瞬間從他心底竄起。
他知道電子行業更新迭代快，山寨防不勝防，但沒料到北美市場這麼快就有人能破解仿製。
陳銘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冰，像刀鋒一樣掃過辦公桌邊緣。他迅速冷靜下來，思維高速運轉。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現在需要搞清楚對手是誰。
“威爾士?阿爾弗雷德?阿杜克的情況最近怎麼樣？”他念出這個名字。
這位布朗大學的物理化學博士、曼哈頓計劃的參與者，在半導體尤其是微型電路方面有極深造詣。
“肖恩那邊反饋，威爾士這段時間確實在接觸矽谷的創業團隊，似乎也有不滿。老闆，你的意思是…”
陳銘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給我想辦法把他挖到手！代價？不需要顧慮！”
“肖恩在北美資源熟，你倆配合，動用手頭一切能用的資源和渠道！薪水、實驗環境、研發主導權、家屬安置只要能開得出來，全部滿足！我只要這個人！”
“動作要快！既然人家都動手抄我們後院了，我們的人才佈局更要搶在前頭！”
他清晰地傳達著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只要人能挖到，付出多少都值！他帶來的價值，遠遠超出我們花出去的成本！聽懂了嗎？”
“明白！”薛平的聲音變得異常沉穩有力，透出幾分狠勁和幹大事的興奮，“老闆放心！我和肖恩立刻開始，不惜代價！”
“阿杜克之前雖然沒立刻答應來香江，但也沒有明確拒絕我們對未來的描述，有希望！我們盯死他！”
“盯緊！隨時彙報進展！”陳銘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分。
“有任何需要，直接找小刀或者李光明，讓他們協調錢款和支援。香江這邊全力支援你們！”
“收到！老闆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
陳銘握著那有些溫熱的話筒，站了一會兒。
辦公室窗外是轟鳴運轉的電子廠區。
他的眼神重新歸於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潮和必勝的決心。
隨後深吸一口工廠區略帶機油味的空氣，轉身出門。
“阿冰，去彌敦道，興華大廈。”他對著一直靜立門外的嚴冰吩咐道。
“是，老闆。”嚴冰沒有任何多餘問題，立刻轉身安排車輛。
……
來到興華大廈，陳銘從車上下來，皮鞋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他按下通往十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閉合。
電梯門在十樓開啟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剛巧從旁邊轉角走出來。
“陳先生！”晏丹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腳步也停了下來。
她穿著合身的淺灰色套裙，頭髮在腦後鬆鬆挽起，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此刻鏡片後的眼睛亮亮地落在陳銘身上，像發現了甚麼稀世珍寶。
“晏小姐，真巧。”
陳銘停下腳步，嘴角自然地彎起一個弧度。
他對這個女生印象頗深，不僅是因為她是範正德教授高足、計算機培訓班的第一名，更因她眼中那份欣賞和大膽。
那份源於數學天才的自信和對自己外貌毫不掩飾的喜好，在這個年代顯得格外特別，甚至有點離經叛道。
“範教授在辦公室吧？”陳銘的目光掠過她白皙的頸側，看向走廊深處的辦公室門牌。
晏丹霞點點頭。“在的在的，範老師整個上午都在唸叨您說今天會來。”
她側了側身，讓出通道，“正好我去下洗手間，您先過去吧。”
她的視線在陳銘俊朗的臉上又停留了一瞬，才轉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陳銘笑了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抬步走向範正德的辦公室。
輕叩三下門，裡面立刻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請進！”
推開門，只見範正德正興奮地搓著手，臉幾乎要貼到桌上那臺笨重的CRT顯示器上，顯示器里正閃爍著簡單的彩色線條。
“陳生！你來得正好！”範正德一看到陳銘，立刻從座椅上彈起來，像個急於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快，來試試這個！”他不由分說把陳銘拉到顯示器前，指著桌邊操作杆。
“坦克大戰！你之前提過的概念雛形！我們搞出來了！”
螢幕被簡單地分成幾塊顏色區，代表障礙物的是土黃色的方塊，代表玩家的“坦克”則是個鮮紅色的小方塊。
利用操縱桿可以操控它移動，另一個按鍵可以發射同樣由小方塊代表的子彈。
敵人坦克是幾個四處無序晃動的綠色小方塊，但卻能看出的確是坦克。
不是簡單的方塊疙瘩。
這在是如今這個年代，想要坐到非常困難。
可想而知他們在這方面下了多少功夫。
陳銘有些懷念地看著這簡陋卻熟悉的介面，這是他基於未來模糊記憶隨口描述給範正德的一個設想。
他扶著操縱桿，試著移動紅方塊，撞上一個移動中的綠方塊。
螢幕下方代表“生命”的數字“3”變成了“2”。
他操作紅方塊小心翼翼地繞過障礙，在一個黃方塊後面找到合適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