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發生的事情,陳銘並不知道。
當然,要是他知道這件事的話,肯定會非常驚訝。
畢竟喬布斯在後世可是引領了一個時代。
可惜他並不知道蘋果遊戲公司的事情,此時嘉華一廠內,陳銘徑直走向一個角落。
小刀正歪戴著鴨舌帽,手裡的螺絲刀在替換下來的舊遊戲主機板上戳來戳去,眉頭擰著疙瘩。
“銘哥。”小刀抬起頭,摘下沾了點油汙的護袖抹了把額頭,“您讓換的新板子都裝上了,堆牆角這些廢板子…真有人要?”
他踢了踢腳邊幾乎堆成小山的舊主機板,介面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玩方塊消消樂玩廢的,都快散架了。”
陳銘掃了眼角落的廢棄主機板,語氣篤定:“只管放訊息出去,就說嘉華電子廠有批‘技術升級’下來的遊戲主機板要清倉。”
“技術升級?”
小刀咂咂嘴,一臉不信,“銘哥,這玩意兒現在除了咱廠裡當垃圾,誰要啊?賣廢鐵的價都嫌費勁。”
他拿起一塊板子,晃盪了兩下,“聽聽這聲兒,零件都鬆了吧?”
“讓你去你就去。”陳銘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卻不容置疑。
“話放出去就行,價格你自己看著定,別太低。”他眼神平淡,透著一種讓小刀嚥下疑問的篤定。
“得!您說了算!”小刀不再多話,把板子一扔。
從上衣兜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了兩筆,“我下午就去幾個維修鋪和電子城轉悠轉悠,看看哪個冤大頭上門。”
沒成想,“冤大頭”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還兇得很。
第二天下午剛開工不久,小刀就一頭大汗地衝進陳銘那間裝了玻璃隔斷、能看到車間的辦公室,臉激動得有點發紅:“銘哥!絕了!真特麼邪門了!”
他顧不上擦汗,壓低聲音,“剛放出風,凳子還沒坐熱乎呢,旺角過來的‘信昌電器行’那個胖子王經理就殺到了!二話不說,連價都沒怎麼還,就說這批板子他全包圓了!您說這也太奇怪了”
他攤開手,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陳銘正看著一份剛送來的生產報表,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這訊息再尋常不過:“哦?成交了就行。”
“太……太順利了!”
小刀撓了撓短短的頭髮茬,還有點回不過神,“那胖子王眼睛毒得很,上手就扒拉介面焊點,還以為他會挑三揀四壓價呢,結果嘿,直接甩鈔票,貨已經叫車拉走了!乖乖,堆了好久的破爛換回一沓票子。”
他絮叨著生意經裡的驚奇,對老大這份不動如山的鎮定又多了幾分佩服。
正說著,辦公室門口,一道纖瘦的身影正伏在臨時搭起的木桌上埋頭記賬。
小刀看見了,立刻收了點咋呼勁兒,清了清嗓子,朝陳銘擠眉弄眼地使了個眼色:“銘哥,嫂子……”
話沒說完,意思傳到了。
陳銘抬眼望向門口。
陳詠敏大概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剛抬起頭,臉頰上就覆上了一抹溫熱的觸感。
陳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桌旁。
“銘…銘哥。”陳詠敏的臉頰倏地一下飛紅,像擦了上好的胭脂,細白的頸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桌角的算盤珠子都被她手指無意識地撥弄得噼啪輕響。
陳銘沒應聲,只是手在她溫熱細膩的臉蛋上蹭過,動作極其自然。
目光掃過她垂下的、密密如小扇子般的睫毛,低頭直接印在了她微張的紅潤唇瓣上。
桌上鋪開的賬本被他的動作壓出了輕微的褶皺,散發出紙張和墨水的氣味。
陳詠敏身體僵了瞬間,隨即軟化下來,雙手無措地揪著桌沿,被動地承受著。
辦公室裡還有小刀呢!
可這羞人的事近些天幾乎天天上演。最初那股巨大的惶惑和羞澀,竟已漸漸化開,變作一種夾雜著隱秘羞恥的甜蜜。
她甚至開始貪戀他靠近時帶來的那種霸道又溫熱的氣息。至於他家裡還有位明媒正娶的太太?
早就被她刻意推到心裡的九霄雲外,不去看,便如同不存在。
此刻,她只想被他抱在懷裡,汲取這令人悸動的溫暖。
兩人在辦公桌旁膩乎了一會兒,直到陳詠敏輕輕推了他的胸口。
陳銘這才鬆開臂膀,陳詠敏立刻坐正,拿起賬本佯裝翻看,但微亂的鬢髮和急促的呼吸掩飾不住剛才的旖旎。
陳銘則像沒事人一樣踱回自己那張略大的柚木辦公桌後坐下,繼續看他的報表。
小刀非常有眼色地把剛才主機板賣掉的後續彙報完,識趣地沒多打擾。
經過門口準備溜出去時,他特意停下來對著陳詠敏的方向,聲音比平時恭敬了起碼兩個調:“嫂子,我先去車間盯著了啊。”
陳詠敏正埋頭對賬,猛地聽見這稱呼,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難看的小墨點。
她耳根子更紅了,卻沒像第一次聽見時那樣急得要出聲辯解,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腦袋埋得更低。
小刀心裡門清。
銘哥連“嫂子”這稱呼都沒否認,那詠敏這丫頭鐵定是自家老闆的人了!
雖然他也沒親眼看見兩人真正發生了甚麼,但這架勢,用屁股想都知道。
他沒再停留,輕手輕腳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實際上,不僅陳詠敏預設了這稱呼,連陳銘也沒半分糾正的意思,姿態上已是給了陳詠敏一份準女主人的名份。
……
下午車子拐進綠樹成蔭的淺水灣道,速度緩了下來。車窗開了一半,微鹹溼潤的海風吹進來。
就在離家門還有幾百米的一片臨海步道旁,一個姿態略顯笨拙、小腹已經微隆的女人正扶著路旁的大榕樹,背影熟悉。
“停一下。”陳銘道。車無聲靠邊停下。
他推門下車,陳詠敏不明所以,但趕緊跟著下來。
“悅明姐!”陳銘走近那女人。
扶著樹的莊悅明聞聲轉過頭,有些驚喜的看著主角。
此刻穿著寬鬆舒適的孕婦裙,臉色帶著點蒼白疲憊,但眼神依舊柔和。
看到陳銘身邊的陳詠敏,她毫不意外,只是露出一個理解而善意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