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銘這句話，羅傑斯臉上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失，笑容變得更加真切實在，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手提箱的金屬邊框，發出輕微的迴響：“那就好！我當然是支援快速推動新界發展的。Mr. 陳，你的誠意，我收到了。”
“這份助力，對新界居民的福祉，意義非凡。”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以一種行雲流水般異常熟練的動作，將那隻沉甸甸的手提箱滑到了他座椅下方的隱蔽空間裡。
彷彿演練了無數次。
“合作愉快。”陳銘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Mr. 陳，你絕對是香江未來繁榮的重要推手！”羅傑斯立刻起身，雙手握住了陳銘的手，重重地晃了兩下。
有了羅傑斯這個關鍵人物作為入口，接下來的路變得異常高效。
雷洛親自陪同引路。
這位總華探長穿著裁剪精良的西裝，笑容圓融，言語間滴水不漏，在香江上流社會的圈子和政府高層門庭之間如同穿行在自家後花園。
他太清楚哪些位置關鍵，誰的手腕夠硬，甚麼數字能撬開這些堅固的門縫。
因此效率高到驚人。
規劃署的副署長、地政總署掌管土地審批的高官、甚至連布政司下面幾個握有實權的司級官員……陳銘在雷洛的引領下，精準地拜訪過去。
一百萬港元打造的糖衣炮彈，足以讓任何原則發生微妙的位移。
每一次，對面那張或嚴肅、或倨傲、或圓滑的臉上，都經歷著相似的細微變化——從審視警惕，到震驚貪婪在眼底一閃而過的強自抑制，再到最終的欣然接納。
拒絕在這種量級的金錢面前，簡直可笑。
流程？協調？困難？
哪些都不存在。
隨著一筆筆百萬港幣如泥牛入海，卻也引發了強烈的反饋。
關於新界指定區域建設現代化工業區的市政規劃議案，在各種會議上迅速取得了共識。
象徵性的評估討論飛快掠過，補償安置方案在幾方“友好溝通”後火速出爐。
很快，一張張寫著承諾的“換購權益書”，透過官方渠道開始逐步分發到那片指定區域的原住民手中。
這些印著港英政府徽記，蓋著紅印章的紙張，代表著他們將失去耕種甚至世代居住的土地，換取一筆一次性發放的補償款，以及在“未來工業園”內獲得一份無需複雜面試的流水線崗位的承諾。
這對主角來說只是一句話的問題而已。
然而，訊息如同潮水般在香江坊間湧動。
當新界工業區的規劃正式落地、補償開始發放的訊息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
有人觀望市場走向，有人嗅到政策傾斜的風口，當然也有貪婪的鯊魚，迫不及待地張開了大口。
陳銘幾乎在第一批權益書發放的當天就接到了確切訊息。
“銘哥，就是現在！”
小刀的聲音在電話裡透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村民剛拿到那紙頭，很多人根本看不懂上面彎彎繞繞的字，只關心能拿到幾個錢。”
“幾個街市上專門做中間人生的已經在找我們放風，村民手裡大把地往外放，價格絕對實惠！”
陳銘放下電話，眼神銳利：“阿平！備車！叫上財務部帶上現金，立刻去元朗！”
大批穿著嘉華電子廠安保部標準藏青色制服的人員迅捷地登車，數輛轎車和麵包車隊從嘉華一廠駛出，捲起陣陣煙塵。
然而，當陳銘的車隊抵達目標區域最大的聚集點時，氣氛明顯有些異樣。
陳銘推門下車，映入眼簾的不只是好奇、緊張、手持“換購權益書”擠在一起的本地村民，還有一些穿著明顯不一樣的人。
幾個穿著剪裁得體的西式襯衫、打著領帶，一副職業經理人模樣的華人混在人群中，正拿著資料夾，一邊安撫村民情緒，一邊快速翻看他們手上的“權益書”，並記錄著甚麼。
他們的舉止顯得專業幹練，但眼神裡帶著審視與計算。
更遠處，停著幾輛款式在香江頗為罕見的黑色福特轎車，車窗緊閉，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疏離感。
薛平跟在陳銘身邊，也看到了這些人，他眉頭一皺，聲音壓低。
“銘哥，不對勁。那幾個收書的經理模樣的人我不認識……但那幾輛福特…車牌看著眼生得很，不像是本地的車行或者老牌公司。”
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刀那邊匆匆跑過來，正是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一個精明小夥。
“大佬！”
小夥跑到陳銘跟前，氣都沒喘勻，湊近低聲急促地說：“打聽到了！是兩幫人！一幫是長江塑膠廠那邊的，領頭的是他們生產部的副經理羅大虎帶的人，開價跟我們差不多。還有另一幫更離譜！”
小夥的語氣帶著無法理解的驚訝：“是鬼佬公司！快捷半導體！他們在香江分公司的人！”
“聽村民轉述，他們的人開價比長江塑膠廠和我們都要高一點點！而且他們跟村民講話都講英文，帶著翻譯，樣子很拽！”
“快捷半導體”陳銘的聲音微微抬高了一度，這個出乎意料的名字讓他瞬間愣了一下。
快捷半導體？
這家在此時站在全球半導體行業金字塔頂端的美國巨頭？
他們要這尚是一片荒蕪、百廢待興的新界工業區的土地“換購權益書”？
這家巨無霸公司在這個時間點切入香江新界，陳銘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擰緊。
情況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長江塑膠廠李家成的產業，這倒可以理解商業佈局的延伸。
但仙童的出現，完全超出了陳銘的意料。
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仙童絕不會為了區區幾塊工業地或者廉價勞動力而在這個敏感時刻下場。
“長江塑膠廠……羅大虎？”陳銘心中念頭電轉，他暫時壓下仙童帶來的巨浪般的意外感，一個念頭迅速成形。
“這傢伙的手，伸得是不是長了點？”
當天稍晚，夜幕降臨，香南深水灣道一片靜謐。
奢華的別墅區裡，李家成別墅燈火通明。
李家成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晚餐會議回到家，略顯疲憊地坐在一樓客廳柔軟的進口真皮沙發上，指頭輕輕揉著太陽穴。
沒多久，管家來報，陳銘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