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廠裡幾條收音機線在跑著？”
“八條！全負荷運轉。”小刀回答得沒有絲毫停頓。
陳銘的目光再次掃過那臺靜靜執行著《方塊消消樂》的街機，螢幕上的方塊依舊不斷地落下、旋轉、消除。
他果斷地開口：“通知下去，那八條收音機線，壓縮成五條繼續跑訂單。剩下三條線，立刻著手改造！”
“全部給我改成街機生產線！人手、物料配合技術部，以最快速度搞定！”
小刀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被更強烈的執行力取代。
他太清楚陳銘的決定了，一旦出口，就不容置疑。
“明白銘哥！我親自盯著！保證最快完成轉線和除錯！”他沒有任何疑問，只有乾脆利落的執行力。
“抓緊辦。”
陳銘拍了下小刀的肩膀。
離開嘈雜的車間。陳銘沒有回辦公室，直接走向廠區大門。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VI如同最貼身的陰影，早已靜靜停在門口。
穿著便服也難掩精悍氣質的司機嚴冰，如同標槍般立在車旁，看到陳銘出來，無聲地拉開了厚重光滑的車門。
“去九龍警署。”
陳銘矮身坐進車廂後排，命令簡潔。
勞斯萊斯平穩地滑入車流，駛向九龍半島的中心地帶。
車窗外，是七十年代港島特有的繁忙街景。
陳銘靠在後座柔軟的真皮上，閉目養神，腦子裡轉的卻是新的佈局。
九龍警署門口，站崗的軍裝警察認得這輛氣派非凡的車，甚至沒多問一句就放行了。
車子直接開到大樓側後的內部停車場。
陳銘推門走進雷洛那間寬敞的探長辦公室時，雷洛正靠在寬大的旋轉皮椅上，嘴裡叼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吞雲吐霧。
看到陳銘突然出現，雷洛眼中掠過明顯的意外，下意識地把雪茄從嘴邊拿開半寸，坐直了身體。
“銘仔？”雷洛的聲音帶著一絲煙熏火燎的沙啞，“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他臉上堆起了笑容，話裡帶著調侃，但探究的意味更重。
陳銘很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腿放鬆地交疊。“洛哥這話，是嫌我少請你食飯啊？”
他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切入正題，“不繞彎子，要麻煩你幫手打聽件事。”
“嘖！我們兄弟講甚麼客氣話？有事直講！”雷洛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
能讓陳銘親自過來找他雷洛的事，通常都不簡單。
“幫我物色幾處鋪頭，”陳銘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緩但篤定。
“旺角、尖東、銅鑼灣或者油麻地都行，要臨街大鋪位！單間最好有兩三百方的，位置夠醒目，人流夠旺！”
“鋪頭？”
雷洛的訝異這次完全掛在了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要幾處？要兩三百方大？”
他實在想不通，陳銘的電子廠做得好好的，收音機訂單多到爆，突然要大鋪面做甚麼？
開商場？不像他的作風。
“小陳，你的電子廠生意很好啊……怎麼會突然想到搞鋪頭？”
陳銘微微前傾，臉上掛著笑：
“做現金奶牛。”
“現金奶牛？！”
雷洛重複了一遍，咀嚼著這個詞。
他本身就是金錢遊戲的頂級玩家，對這個詞的衝擊力感受極其敏銳。
一瞬間，無數關於“高週轉”、“穩定現金流”、“暴利行業”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原本的疑惑瞬間被點燃成巨大的興趣，眼睛都亮了幾度。“奶牛？現金奶牛？！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啪的一聲脆響，人也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幾步繞到陳銘沙發這邊：
“夠醒目，人流好，鋪頭好，旺地大鋪頭更好！你讓我想想。”
雷洛在沙發前踱了小半圈，手指搓著下巴，
“放心！這事情包在我身上！在九龍，我雷洛說話算數！別說幾個好鋪頭，就算更多的也能給你弄到。”他拍胸脯的承諾擲地有聲，那份掌握港島的江湖底氣展露無遺。
“洛哥辦事，我放一萬個心。”陳銘也笑了，知道這事在雷洛手裡基本上就成了。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最近的局勢和市面上的一些風聲，點到即止。
陳銘見目的已經達到，便起身告辭：“鋪頭的事，就有勞洛哥費心，有訊息隨時通知我。廠裡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沒問題沒問題！路上小心！”
雷洛滿臉親切，親自把陳銘送到辦公室門口。
走出九龍警署略顯陳舊卻充滿威嚴的大樓，天色比來時更昏暗了幾分。
陳銘朝著停在九龍警署門口的勞斯萊斯快步走去。
嚴冰已經等在後座車門邊。
就在陳銘的手即將拉開車門的一瞬間，一個帶著點柔媚驚喜的女聲從旁邊響起：
“陳生？”
陳銘動作頓住，側過頭。
汪明泉穿著一條緊身束腰的白色連衣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一頭波浪捲髮蓬鬆地垂在肩頭，化了精緻妝容的臉在昏沉天光下顯得格外明媚。
她提著一個精緻的皮包，正巧路過警署門口，此刻臉上帶著意外又驚喜的笑容，快步朝陳銘走來。
“汪小姐。”陳銘收回拉車門的手，臉上浮現出溫和得體的笑容，“好巧，在這裡碰到你。”
“是啊，”汪明泉在陳銘面前幾步站定，微微歪了下頭，長長的眼睫毛撲閃著。
“剛剛過來找這邊的副督察籤份檔案，沒想到遇到您。陳生您這是……”
“哦，跟洛哥談點事情。”陳銘語氣隨意地回答。
汪明泉很自然地順著這個話題接下去：“這樣啊……對了陳生，”
她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臉上露出詢問的神色，“您知道……阿織她這兩天在哪裡嗎？我有點小事想找她聊下。”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小小的抱怨和無奈。
阿織？趙雅織？
陳銘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趙雅織最近沒甚麼事情，也沒去培訓，一直待在淺水灣別墅裡待著。
這汪明泉要找她，大可以自己直接過去，怎麼偏偏要繞個彎子問到他這裡來？
這“問路”的心思……
陳銘心裡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