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拿起紫砂壺給陳銘倒了杯熱茶,避重就輕,也點出自己的辛苦與風險。
陳銘喝了口茶,入口溫潤。
他知道雷洛這是自謙,能堆滿這張桌子,足以證明此人對香江地下秩序的掌控力已達何種地步。
雷洛這條線,目前來說必須穩住。
“阿銘,年關臘月上門,不是特意來恭喜我生財有道的吧?”
雷洛放下茶杯,狐狸般的笑容裡帶著試探。曾啟榮也笑呵呵地看著陳銘。
“洛哥說笑了。”
陳銘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從牛皮紙袋裡抽出兩張銀行本票。
薄薄的紙張在此時比桌上的現金山更有分量。
“嘉華今年小有進賬,兄弟們辛苦了一年。分紅嘛,該有的規矩不能壞。”
他把那張六百萬的本票推到雷洛面前,“這是洛哥您的六百萬。”
雷洛瞥了一眼金額,六百萬的分紅。
雖然比起他這桌上的規費未必多很多,但這筆錢乾淨、,意義不同。而且他知道陳銘賬上流水龐大。
沒等他多想,陳銘的手指不經意地在那張六百萬的本票邊緣點了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線,只有兩人能聽到。
“另外這二百萬,是小弟單獨孝敬洛哥您,辛苦費加茶水費。洛哥體恤關照,我心裡有數。”
那另一張兩百萬的本票順勢從牛皮紙袋裡抽出。
雷洛的目光飛快地在兩張本票上掠過,尤其是那輕飄飄卻分量十足的200萬。
臉上的笑意紋路更深了,像平靜水面終於被激起一絲真心的漣漪。
他瞬間明白了陳銘的意思:明面三成是給大家看的場費,這份“茶水錢”才是對他雷洛個人的心意。
嘉華賬面資金,按明賬分三成是600萬,現在陳銘等於額外又給了他雷洛個人200萬。
雖然比起上次分紅總量顯得“少了點”,但這多出來的一份,讓雷洛立刻消解了那點可能的“落差”。
“哎呀呀,阿銘你真是太會做人了!客氣,太客氣了!”
雷洛笑容滿面,看似無意地用茶杯壓住了那兩張代表不同含義的匯票,順手收了起來,嘴上卻說著場面話。
“都是自己兄弟,互相提攜,互相方便嘛!有洛哥在,你做事情自然順風順水!”
這句話既是感謝,也是承諾。
“全靠洛哥關照,不然哪有嘉華的今天。”陳銘姿態恭謙地舉了舉茶杯,一飲而盡。
他話裡也是實情,沒雷洛這個“鬼見愁”罩著,生意做不了這麼大這麼穩。
這時,曾啟榮也湊上來笑著捧場:“陳生,講真,你那廠出的錄影機和播放機,真是冇得頂!方便又好用!”
陳銘略感意外,這老狐狸也玩這個?“哦?曾探長原來也買了嘉華的東西?”
“對啊對啊!”曾啟榮連連點頭。
“前陣子剛剛入了你廠裡最新款式的錄影機!確實好用!畫面清晰得很!”
陳銘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帶著一份小小的驕傲:“能得到曾主任你的認可,比賺多少錢都讓我開心。說明我們沒白乾!”
目的達成,場面也做足,又閒聊了幾句,陳銘便起身告辭。
雷洛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言語間親近異常,那“互相提攜”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離開警署,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向吳錫豪位於半山的豪宅。
這裡是另一種風景,遠離了警方的喧囂與規費的銅臭,但空氣中卻瀰漫著更加隱晦的緊張和家族式的威嚴。
車子停在氣派的別墅門口,通報過後,嚴冰留在車裡。
陳銘在穿著筆挺西裝的馬仔引導下走了進去。
剛進玄關,就聽到大廳裡鄭月英提高的聲音,帶著嚴厲:
“吳宏偉,我話你聽第幾次了?!不要把手插進插座孔裡!電死你啊!”
“還有你,吳宛珊,點教你都有?女孩子家家,坐得要有坐相!再扭來扭去,今晚唔準食蛋糕!”
兩個孩子,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垂頭喪氣地站在客廳當中,面對母親的訓斥,像霜打的茄子。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吳錫豪,西裝敞開,一隻瘸腿搭在矮凳上,端著功夫茶,臉上沒啥太多表情,顯得有點氣惱。
門口馬仔報告:“豪哥,陳先生來了。”
吳錫豪放下茶杯,臉上擠出硬邦邦的笑容,顯得有些意外:“阿銘?你點得閒過來?”
他銳氣在家裡似乎有所收斂,尤其是在陳銘這個重要的合作伙伴面前。
鄭月英那張美豔的臉上立刻換上了熱情的笑意,迎了上來:“哎呀陳生!大過年的,快請進快請進!”
她的目光落在陳銘身上,帶著明顯不同於對丈夫和孩子的溫度,那眼神彷彿粘稠的蜜糖,看得陳銘這樣經歷豐富的人,都有點不自在。
“瑪德!這騷婆娘。也不怕人看到?”
陳銘被她看得頭皮有點發麻,感覺這位“毒蝴蝶”今天看他的眼神有點過於“到位”。
讓陳銘不得不趕緊挪開視線,衝著客廳裡罰站的兩位小屁孩努努嘴,岔開話題,臉上帶著善意的笑。
“小偉,宛珊,點解企靚仔企靚女啊?過年做錯事了?”
吳錫豪有點無奈地哼哼一聲:“兩個衰仔衰女,成日爬高爬低,沒一刻安生!”
鄭月英一邊熱情地拉著陳銘往沙發那邊坐,一邊替丈夫解釋,語氣柔媚:“就是,你說小孩子調皮點,爬高爬低也正常,可你看看他們,一刻都不消停。搞到我頭髮都白了幾根。”
“孩子皮實點沒事,只要安全就好。”陳銘笑著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那兩個偷偷看他的孩子。
鄭月英親自給陳銘倒了杯茶,動作優雅,那股體香若有若無地飄過陳銘鼻端。
她挨著陳銘坐下來,那雙漂亮的杏眼又膠著在他身上:“小陳今日專門過來,是有事吧?要是沒事的話,今天留下來吃晚飯如何?嬸子親自下廚讓你嚐嚐。”
她的語氣帶著親暱和篤定,眼神也更加不加掩飾,那目光簡直像帶著小鉤子,撓得陳銘這個“老司機”都覺得有點坐不住。
後背肌肉都有點微微發緊。
這騷婆娘難道要在她丈夫面前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