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對於遊戲機的收費方式,我有想法。”陳銘坐在位子上,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劉朝軍正研究一份圖紙,聞聲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陳生,怎麼改?”
“不再是簡單的一機一費。”陳銘拿起一枚桌上的港幣硬幣,在指間翻轉。
“機器需要改造。加裝一個計時器,一個只能投入硬幣的投幣口。投入五枚,剛好五塊錢硬幣,”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劉朝軍疑惑的表情,“然後,機器解鎖,允許玩一個小時。時間一到,自動鎖定,想繼續玩?再投五枚硬幣。”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窗外模糊的喧囂聲。
劉朝軍的眼睛猛地瞪大,手裡握著的鉛筆停在圖紙上方。
他定定地看著陳銘,又看看桌上的圖紙,彷彿在理解這個簡單卻又前所未聞的運作邏輯。
“五塊錢…一小時…”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似乎在腦中飛快地模擬整個流程和使用者心理。
突然,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計時…計時解鎖!投幣即啟動!時間到就鎖死…再投幣…天!陳生…這…這太…太他媽合理了!”
他激動地差點爆粗口,臉上泛起興奮的潮紅,“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完美解決了定價和持續使用的問題!”
“玩家只會覺得划算,因為他們是按小時付費,雖然有點貴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這個小時沒玩夠,自然會投下一個五塊!”
他興奮地在狹窄的空間裡踱了兩步,幾乎要手舞足蹈:“裝計時器和特製投幣口?簡單!非常容易就能做出來!”
“現有的街機主機板稍微改造,加上計時晶片和小型投幣器,成本低得很!”
“既然容易,那就儘快落實。”
陳銘對劉朝軍的興奮反應很滿意,“方案定下來就用這個。你這邊立刻著手設計改裝方案,我會通知一廠和二廠的生產負責人配合你,儘快安排量產機器所需的收費裝置。實在不行,給其他工廠下訂單也可以。”
“沒問題,陳生!絕對沒問題!”
劉朝軍拍著胸脯保證,眼睛裡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這東西一定能火!火得一塌糊塗!”
“好,交給你了。”陳銘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還在原地激動搓手的劉朝軍。
嚴冰開著的勞斯萊斯幻影VI早已候在樓下。
陳銘拉開車門坐進寬大舒適的後座。
“去新界工地。”陳銘的聲音透過隔音玻璃傳來。
“是,陳生。”嚴冰應道,動作利落地發動引擎,銀灰色的轎車平穩地匯入香江的車流。
車子駛出市區,道路逐漸開闊,
新界的景象躍入眼簾。抵達工地時,熱火朝天的景象撲面而來。
巨大的打樁機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將鋼鐵柱體深深夯入大地。
運送建材的重型卡車來回穿梭,捲起陣陣塵土。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們在高聳的腳手架間如同螞蟻般忙碌,吆喝聲、指揮聲、不絕於耳。
陳銘下車,站在規劃好的廠區邊界。
放眼望去,廠房的輪廓已經初具規模,一根根巨大的鋼筋混凝土承重柱拔地而起,超過三分之一的地基部分已然澆築完成。
深色的鋼筋網裸露在空氣中。
“速度還可以。”陳銘輕聲說了一句。
他知道如今的香江建築行業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這個新建的分廠工程有雷洛那邊的關照,進度方面絕對不會有問題。
剛看完沒多久,幾個穿著舊仔褲、花襯衫,頭髮有點長、眼神帶著一絲遊移的年輕人在工地邊緣探頭探腦。
他們並未像尋常地痞流氓那樣惹是生非或者擺出收保護費的架勢,反而像是在巡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工地的情況。
其中一個眼尖的看到了站在空地中央的陳銘和旁邊穿著整潔、身形挺拔的嚴冰。
幾人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快步小跑過來。
為首一個剃著平頭的青年,腰板挺得筆直,隔著幾步遠就停下腳步,對著陳銘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彎腰鞠躬:“銘哥!”
聲音不小,引來附近幾個工人的側目。
“銘哥好!”
“銘哥!”
後面幾人也跟著鞠躬問好,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激動和敬畏,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著陳銘的身影。
陳銘掃了他們一眼,並不認識。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銘哥,我們是豪哥…是吳先生派過來看著場子的,防止有不長眼的來搗亂。”
平頭青年連忙解釋著身份,“豪哥特地交代了,銘哥的地頭,我們義群絕不敢亂來,務必保證不出岔子。”
陳銘明白了。
吳錫豪的義群現在算是新界一帶的地頭蛇之一。
看來為了穩妥,也為了維護和陳銘這條重要的“財路”,吳錫豪派了手下的小弟輪流在這個在建的工廠工地上盯著。
這些所謂的巡視,就是在顯示存在,也確實能防備其他想撈好處的幫會或者宵小之輩來搗亂。
這幾個小嘍囉顯然對陳銘在元朗一個人掀翻東聯社的事情如雷貫耳。
因此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畏懼和一種看到江湖傳奇人物的崇拜感,目光熾熱。
“辛苦了。”陳銘語氣平淡,顯然對他們的態度倒是認可。
規矩就是規矩,道上的規矩有時候更能保證秩序。
“應該的!能為銘哥辦事是我們的榮幸!”平頭青年立刻挺直腰板,一副得到天大認可的樣子。
激動的臉都紅了。
陳銘看著這幾個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混跡江湖的年輕面孔,淡淡開口道:“工廠建成後,需要大量工人。如果你們到時候不想再在外面打打殺殺,願意進廠按章幹活,”
他目光掃過他們,“隨時歡迎。”
這話一出,幾個小青年當場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巨大的驚喜和感激。“願意!我們願意!”
“多謝銘哥!多謝銘哥!”
幾個人連連鞠躬,感恩戴德,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對他們這些在街邊混日子、前途渺茫的四九仔來說,一份正經工廠的固定工作,無異於天梯。
況且,誰不知道這年頭正經崗位很少,要不然誰特麼願意當個爛仔?
如今機會擺在面前,他們當然要抓住。
陳銘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當勞斯萊斯的引擎低沉地響起,平穩地駛離工地的那一刻,陳銘靠在後排柔軟的皮革座椅上,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景色。
“讓四九仔來給自己打螺絲,這種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只有開車的嚴冰隱約能聽見。
“香江這塊地方,恐怕也只有我能想得出,也幹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