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進度怎麼樣？都還順利吧？”陳銘環視著充滿科技氣息但明顯帶有時代烙印的實驗室。
“穩！穩得很！”劉朝軍語氣有些興奮。
“您之前交代的那個‘方塊消消樂’新專案，就是那幾個可以像搭積木一樣自動移動組合、填滿一行就能消掉的小方塊遊戲，模型已經有了初步眉目了！”
“我們嘗試做了個原始邏輯演示器，效果很接近您說的那種‘下落堆積、消除得分’的機制。基礎演算法能跑通，硬體架構這塊也正在啃那個因特爾的4004微處理器。”
他把陳銘領到一臺模樣古怪，面板上佈滿密密麻麻導線和小燈管、像個巨大控制檯的儀器裝置前。
旁邊的李光亮立刻上前演示。
他用一個簡陋的搖桿控制器操縱，只見一個綠色的、由幾個小塊組成的“L”形光點在佈滿網格光點的面板上緩緩旋轉著往下掉。
當這個“L”形落到底部，又被另一個紅色的長方形“光塊”頂住時，構成了一條完整的橫線。
李光亮立刻按下一個按鈕，那條橫線上的光點“唰”地一下全部熄滅，發出短促的“滴”一聲。
面板上一個小小的機械數字顯示屏跳動著增加了一個數值。
“老闆您看，”劉朝軍指著演示器。
“邏輯跑通了！雖然還是最基礎的、用燈光和預設機械程式模擬的，只能做到方塊旋轉下落、堆疊、判斷單行填滿這種基本功能，而且速度慢，方塊形狀也只有幾種固定的”。
“但核心原理驗證過關了！接下來我們打算把這套邏輯數字化，編碼嵌入到新的單晶片裡面……”
陳銘看著面板上雖簡陋卻驗證了核心創意的綠光紅塊，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這“方塊消消樂”，是他“回憶”起來準備用在未來掌上游戲機和街機上的殺手鐧，簡單魔性又極具潛力。
研發部這些年輕人能在七十年代初的技術條件下啃下這塊硬骨頭，證明他當初沒有看錯人，投入也沒白費。
他用力拍了拍劉朝軍的肩膀：“好！幹得好！朝軍！這基礎打得牢靠。
“數字化是方向，大膽去試，錢和資源不夠了直接跟小刀那邊提預算。這東西搞成了，後面有肉吃！”他的肯定讓劉朝軍和一眾工程師都精神一振。
離開氛圍嚴謹卻洋溢著探索激情的研發部，陳銘再次發動賓士，驅車前往位於新蒲崗工業區的嘉華一廠。
這裡是他的龍興之地，也是目前產能的核心。
車子剛駛入廠區大門，就看到保安部經理安永富那個身材壯實、眼神銳利、帶著草莽江湖氣的漢子，已經小跑著上前迎候在辦公樓前了。
“老闆！”安永富替陳銘拉開車門，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關生和陳生已經來了，在會客室等了快二十分鐘。我給他們上了茶。”
“嗯，知道了。”陳銘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點點頭，邁步走向辦公樓。
安永富立刻跟在他側後方稍後的位置。
推開會客室虛掩的木門，一股茶香混合著淡淡的煙味湧了出來。
沙發上一個中年和一個青年人連忙站了起來。
中年人關杉身材不高，穿著半舊的灰色西裝，臉上帶著明顯的侷促的笑容，甚至先微微躬了躬身：“陳先生來了！”
另一個年輕人陳百翔則身形較為高大，穿著更體面些的格子夾克和西褲，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帶著一種熱情開朗又似乎天生帶著點諧趣感的笑容。
“陳先生午安！您工廠真是好氣勢！”
陳銘目光掃過兩人，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客套微笑：“不好意思關生、陳生，久等了。請坐。”
他敏銳地注意到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很融洽，比自己預想的要好得多。
三人分別落座在沙發上，安永富默默地站在門口附近護衛狀。
陳銘身體微微後靠，雙手很放鬆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在兩人臉上一轉，帶著點饒有興趣的笑意：“看關生和陳生剛才聊得挺好的？兩位之前認識？”
他原本以為這兩人一個演員一個歌手，沒太多交集，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關杉搶著回答，語氣帶著點找到同道中人的熱情：“是啊，說起來還真是緣分！剛才和陳生閒聊，才知道他和別人組了一個樂隊呢！叫甚麼‘失敗者樂隊’（Looser樂隊）？我雖然是演藝圈的人，但也聽過失敗者樂隊的名字。”。
“哎呀，關哥誇得我都不敢當！”陳百翔立刻謙虛地笑著擺擺手，但眼神裡的驚訝和被人記住過往成就的喜悅是藏不住的。
“都是胡鬧玩的事情啦，忙了這麼多年，一點錢都沒賺到！想不到關大哥你還知道這個？”他的笑容裡透著一種真誠的開朗和被人認可的滿足感。
陳銘心下了然。
表面上的確是個有趣的巧合。但他想得更深一步：香江才多大地方？不過三百多萬人口，真正浮在名利場這個圈層的更是少數中少數。
各種圈子——比如演藝圈、工商圈、甚至當年的搖滾青年圈——彼此交疊滲透，你認識我哥哥的鄰居，我表妹是你同班同學的事情遍地都是。
發小、同學、同校、甚至曾經的鄰居，在不同領域重逢才是這裡的常態。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哦？想不到陳生和關生還有這樣的淵源？想必以後合作起來也會少很多隔閡。”
他話中有話，既認可了他們的融洽，也為自己的後續話題做了鋪墊。
關杉和陳百翔都連忙點頭稱是。關杉顯得更謙恭一些，陳百翔則顯得很爽快：“一定的，陳先生！能跟著您做點實業，才是正經前途哩！”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務實感。
“既然都是實在人，那我就有話直說了。”
陳銘收起了寒暄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顯露出主導者的姿態，看向陳百翔，“關於新廣告公司的事情，百翔你和關生都清楚大致方向對吧？”
“要做的，是依託嘉華廠不斷推陳出新的電子產品，做全港、甚至未來拓展到整個東亞最高效、最華麗的廣告創意製作和代理公司！我需要你們的人脈、眼光和執行力。”
兩人都屏氣凝神，認真聽著。
“除了之前談好的基本薪資待遇，”
陳銘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語速緩慢清晰，如同敲打在心石上的鼓點，“我再給你們兩人，每人百分之十的‘新公司’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