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氣氛有些詭異。
長長的西式餐桌上，沈夢玉安靜地喝著牛奶，彷彿昨夜的試探從未發生。
劉奕玫精神頭倒是極好，神采奕奕地吃著吐司煎蛋，臉頰光潤，偶爾抬眼對陳銘投去一個無聲的、帶著甜膩情意的小眼神。
一旁的趙雅織則蔫蔫地戳著盤子裡的培根，食慾全無的樣子，黑眼圈在晨光下越發顯眼。
她好幾次欲言又止，看看陳銘，又瞥到旁邊神采飛揚的劉奕妃，最終都只是低下頭，把那口憋了整晚的氣，化作手裡的刀叉和盤子相碰時格外響亮的“叮噹”聲。
終於，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在氣氛沉默得讓空氣都凝滯的時候，趙雅織猛地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銀叉，聲音微微發顫。
“銘哥哥！”她盯著陳銘的眼睛。
“為甚麼你可以去找媽媽，可以去姐姐房裡，為甚麼你……為甚麼你從來都不來找我？連晚上……晚上都躲著我？”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真的已經長大了！”
最後那句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少女特有的倔強和不甘，淚水在她通紅的眼眶裡打轉，但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這番過於直白、帶著孩子氣控訴卻又蘊含了強烈情感的話，讓餐桌瞬間死寂。
沈夢玉端著牛奶杯的手頓了頓，眼神微妙地垂了下去，像是在認真研究杯壁上細膩的紋路。
劉奕玫差點被一口果汁嗆住，尷尬無比，臉上飛起紅雲，只能低頭猛塞煎蛋，臉紅得快要滴血。
陳銘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一時也有些愣住。
他沒想到這小妮子這麼大膽，竟敢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特別是當著所有姐姐的面，問出這種話。
他看向趙雅織，看到那雙泛紅卻執拗倔強，心中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託詞忽然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放下筷子，有點無奈地問道“雅織，你今年是不是十七了？”
趙雅織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但還是下意識地點頭：“嗯，再過三個月就十七了！”
陳銘微微頷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伸出手，掌心溫暖乾燥，習慣性地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就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才十七歲而已，而且……還沒滿，對吧？”
他收回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理所當然，“還太小了，不適合圓房。”
這話如同給熾熱的炭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趙雅織瞬間覺得全身的勇氣和羞惱都被凍結了，只剩下委屈。
她沒再說話，但那沉默的空氣裡，滿滿的都是無聲的不高興和失落。
早餐過後，太陽也基本上升起來了。
陳銘換上一身筆挺的淺灰色西服，拿起桌上的賓士車鑰匙。他今天有好幾個地方要跑。
“織女，走了，送你去培訓班。”陳銘朝樓上喊了一聲。
“哦……”趙雅織悶悶地應了，很快走過來，臉上那點不高興還沒完全散去。
但收拾得清清爽爽，揹著個小書包，看起來倒真像個專心學業的好學生。
剛走到大門邊，陳銘正準備去開車，就看到一道清秀的身影快步從花園小徑走過來。
是那個戴著老式黑框眼鏡，梳著兩條乖乖麻花辮的女孩子——水靈兒。
她又準時來給沈夢玉和兩姐妹上課了。
“陳先生早！”看到陳銘要出門，水靈兒立刻上前幾步，微微躬身問好，語氣恭謹無比。
“水老師早。”陳銘對她點點頭。看著她那張清秀的臉龐。
他隨口多問了一句，“今天不是下午開始上課嗎？你怎麼來這麼早？”
水靈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帶著點書卷氣的靦腆笑容：“早上醒得早，沒甚麼事，就想著先把教材準備一下，早點過來，時間充裕些。”
她懷裡抱著一疊厚厚的課本和講義，顯然是很敬業。
“哦。”陳銘瞭然，指了指樓上，“奕妃今天可能……起得都比較晚，”
他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精神頭十足的劉奕玫和表情複雜的趙雅織，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估計需要點時間收拾，水老師你到小書房坐會兒等等她吧。”
“沒關係的陳先生，我一點都不介意等著！”水靈兒忙不迭地擺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能在這裡給沈太太她們上課，是我的福分。多久我都等的！”
她態度恭順，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在這裡，她不僅得到了遠超九龍城寨的豐厚薪酬，更得到了尊重和安穩。
陳銘對水靈兒這種知分寸、懂感恩的態度很滿意，也就沒再多說甚麼。
他對劉奕玫招了招手：“奕玫，你負責招呼一下水老師去書房，等你姐姐起床。”
“知道啦銘哥哥。”劉奕妃笑容可掬地過來跟水靈兒打招呼，“水老師，這邊請。”
很快把水靈兒帶走了。
陳銘這才帶著還有些悶悶不樂的趙雅織，坐進了銀灰色的賓士W150裡。
車平穩地啟動，駛出淺水灣的林蔭道。
一路上趙雅織都偏著頭看窗外，只留給陳銘一個氣鼓鼓的側臉，後頸線條稚嫩而執拗。
陳銘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也沒多說甚麼，隨手開啟車上的收音機，裡面傳來粵語流行曲的旋律。
他專注地開著車，一路將趙雅織送到了TVB位於廣播道的訓練班大樓門口。
“到了。”
趙雅織沒回頭，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推開車門跳下去，揹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陽光給她纖細的背影鑲了道細細的金邊，透著一股子賭氣的倔強。
陳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樓的旋轉門後，才發動車子離開，轉道去往他的產業核心之一——興華大廈的研發部。
車子駛入中環核心區域，在興華大廈地庫停好。
陳銘乘坐專用電梯直達研發部所在的樓層。
這裡的氣氛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只有機器低鳴、電流聲細微作響，以及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無聲忙碌的身影。
“老闆！”研發部主管劉朝軍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也顯然忘了梳，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一見陳銘就快步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