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的話清晰、冰冷，帶著毋庸置疑的權威。
秦明浩張了張嘴，最終把那點所謂的人情味兒嚥了回去，用力點著頭：“明……明白了，老闆！我馬上傳達下去，就這麼執行！”
很快，秦明浩的聲音在車間喇叭裡響起，宣佈了這條新規定，重點強調了“一次二十塊”、“組長連帶罰十塊”。
車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如同冷水濺入滾油，猛地炸開了鍋！
“一次二十？有沒有搞錯！這太離譜了！”
“黑心工廠啊！這不就是變相壓榨嗎？”
“資本家！簡直比以前的老闆還資本家！”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沒這麼燒的啊！”
“就是！我們辛辛苦苦幹活，憑甚麼動不動就扣這麼多錢？”
議論聲、指責聲此起彼伏，工人們的臉上滿是憤怒和不平。
剛剛還只是壓抑的沉默，現在變成了公開的集體牴觸。
不少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那幾個被訓斥的新工友，眼神裡帶著同情和同仇敵愾。
陳銘並不在意車間的喧囂。
他交代完秦明浩後，徑直走向了位於車間另一頭的研發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書卷氣和機油特有的淡淡味道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四十歲左右的技術主管李光亮正皺著眉頭，手裡捏著一顆小小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LED燈珠（發光二極體），另一隻手上是放大鏡和鑷子。
他的頭髮確實濃密，深色的金屬邊框眼鏡快要滑到鼻尖上也顧不上推，全神貫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顆小珠子。
辦公室門開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一抬頭，看到是陳銘，嚇得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些慌亂地站起來。
“老闆！您……您怎麼來了？”
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的書卷氣和不善交際的結巴。
“不用緊張，李工。”陳銘擺擺手，走到他桌邊，目光落在散落在桌上的幾顆不同顏色的LED樣珠上。
“剛忙完這邊，路過看看你這邊怎麼樣了？這東西，琢磨得怎麼樣了？”
他沒有稱呼“李主管”，直接用了“李工”，帶著技術圈子裡特有的認可意味。
李光亮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神情立刻從慌亂轉為一種混雜著挫敗感和求知慾的專注光。
“燈珠本身嘛，復刻出來倒是不難。根據樣品反向模仿，把結構、材料比例弄清楚，再找到合適的供應商，複製生產……問題不大。關鍵是，”
他拿起那顆小小的燈珠，在放大鏡下又仔細看了看，“它的發光原理……老闆，實話說，我有點抓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尤其是如何讓顏色更穩定、亮度更高、壽命更長……裡面的門道太多了，感覺像蒙著一層霧。”
“能複製出來就是第一步，做得很好了。”陳銘對他的回答很滿意，這和他預期的以及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相符。
他伸手自然地探入褲子口袋，意念瞬間溝通了隨身空間。再出來時，他的手指間已經夾著幾張厚厚的、印滿圖紙和文字的A4紙。
他把圖紙遞給李光亮：“這是我透過一些特殊渠道，託人搞到的更詳盡的資料。”
李光亮有些疑惑地接過，開啟一看，眼睛瞬間就直了！
裡面是極其規範的LED燈珠設計藍圖，從物理結構到電路圖，從材料分子式到製造工藝流程，條分縷析，詳盡無比。
更關鍵的是，在理論解釋部分，清晰地闡述了這種發光二極體（LED）的核心原理——當半導體材料內部的電子和空穴發生複合時，能量以光的形式釋放出來，不同的半導體材料和摻雜元素決定了釋放出的光的波長……
“您看這裡，”陳銘用手指點了點關於PN接面和能帶躍遷的部分解釋。
“這就是它發光的核心物理過程。顏色和亮度，可以從材料配方和晶體生長工藝上做最佳化。”
“壽命問題，和封裝材料的耐熱、散熱效能以及驅動電流的穩定性密切相關。”
“資料後面應該還詳細列出了市面上已有的和可能的新材料配比清單……”
陳銘的話語平靜，邏輯清晰，彷彿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
但在李光亮耳邊，卻如同驚雷炸響！
困擾他多日、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的原理迷霧，竟然被老闆用如此精準、理論化的語言直接捅破了！
而且還有詳實到令人驚歎的技術資料作為支撐！
李光亮雙手捧著那薄薄的檔案，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嘴唇哆嗦著，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銘，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知後覺的狂喜，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明白了……老闆！全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是這樣！這套理論……這些材料路線……太精妙了！”
“簡直……簡直讓人醍醐灌頂！”
他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您放心！有了這個……我……我一定儘快拿出成熟穩定的方案，搞出更好、更強的貨出來！絕對不辜負您的信任！”
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陳銘看著他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沒甚麼太特別的表示，只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個心就好。壓力不用太大，按科學的節奏走，一步一個腳印。我只看結果。”
李光亮用力地、不停地點頭，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決心都點出來：“是！老闆！我……我一定好好幹！”
就在此時，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憤怒情緒的人聲喧譁隱約從車間方向傳了過來，並且聲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徹底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怎麼回事？”
陳銘的眉頭瞬間再次鎖緊，剛才因為技術突破產生的輕鬆感消失不見。
李光亮也從巨大的興奮中回過神來，側耳聽了聽，臉上也顯出錯愕和緊張：“好像……是車間那邊？”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起身走出研發辦公室。
車間裡已經鬧翻了天！
幾十個工人沒有在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圍著秦明浩，情緒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