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誤會了，”陳銘看透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釋，語速清晰。
“我的意思是，我們共同創辦一個‘定向培訓班’。由嘉華電子廠全權出資負責整個培訓的物資裝置提供，包括所有教學和實操必需的計算機硬體基礎裝置！”
他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學員則由香江大學負責初步篩選推薦——理工基礎良好的在校生或即將畢業的學生優先。”
“但有一個前置條件：所有入選學員，必須在正式入學前，與我嘉華電子廠簽署一份長達十年的服務合約！畢業後直接進入嘉華電子廠工作！當然，我可以保證這些人的工資是香江最頂級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老博士鏡片後驟然亮起的震驚光芒，語氣放緩但依舊堅定不移。
“為香江的未來奠定一塊堅實的電子基石，也為這些年輕人提供一條世界最前沿的技術職業通道。博士，您意下如何？”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綠樹間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都顯得格外清晰。空氣中飄蕩著墨水和舊書頁的味道。
魯濱遜博士完全忘了桌上的紅茶。
他靠回高背椅厚實的軟墊裡，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胡桃木扶手，那雙睿智的、習慣了理性推演的學者之眼，此刻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巨大波瀾！
沒有成熟的課程？沒有學生？沒有講師？這都不是問題！對方提出的是一種全新的、極具開創性的產教融合模式——企業直接深入參與到頂尖高校的核心人才培養中！
他敏銳地看到了這背後巨大的價值：真正意義上解決高階計算機人才稀缺的根本路徑之一。
也能為學校解決昂貴初期裝置投入的困境；為學生提供確定性的頂級職業前景！
這構想大膽超前，甚至帶著一點點商業帝國的霸道。
但正因為其巨大的投入和捆綁式的承諾，才顯得如此真實可行！這絕非一句空談！
辦公室裡的時間無聲流淌。
魯濱遜博士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的驚濤駭浪已沉澱為一種深沉的認可和決斷。
他向陳銘伸出手掌，掌心乾燥而有力，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振奮：“好！非常……非常有遠見的構想！”
他一字一頓：“只要！陳先生承諾的教學裝置，第一批至少能供應五臺基礎型終端系統，”
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緊緊鎖定陳銘，“這個‘香江大學-嘉華聯合電子資訊工程師高階速成培訓班’，就可以在香江大學禮堂正式舉行！”
說到這裡，他緊握雙手。
“那好，既然這樣，我們說定了。”陳銘聽到對方這樣說，心裡很滿意。
離開那棟爬滿藤蔓的學府大樓，黑色的賓士車滑入車流。夕陽將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染成熔金。
車內空調低嘯。小刀坐在副駕位上，猶豫了半晌，終於側過頭，滿是不解地看著駕駛座上陳銘輪廓分明的側臉：“大佬，花那麼大價錢，捐電腦給香江大學，還要預先簽學生？”
“十年合約？這投入……是不是有點太大？風險也太高了吧？”他實在想不通陳銘是甚麼目的。
陳銘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放鬆而穩定，眼神專注地穿過前方擋風玻璃望著遠處海岸線上密集起伏的高樓輪廓。
“大嗎？”他反問了一句，語氣平靜如常。“短期投入是很大。但這點錢，和未來的收益比，不值一提。”
說話間，車子匯入主幹道的洪流。
“風險？”陳銘嘴角扯起一個近乎鋒利的笑容，眼神亮得驚人。
“最大的風險，就是我們甚麼都做！港島彈丸之地，人口不過幾百萬，大學就這麼兩三所。”
“如果我們不主動去搶、去培養這些搞科技、懂電腦的頂級人才，十年後，別人手裡捏著能造飛機的精密晶片，我們還只能對著黑白收音機敲敲打打？”
他轉過頭，深深看了小刀一眼，眼神篤定。
“十年後？香江的人才缺口會越來越大！這些簽了約的學生就是我們手裡捏著的水，也是未來能替我們源源不斷生產淨水的水源！這個道理，懂不懂？”
小刀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暮色中香江兩岸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整個城市蓬勃而躁動的巨大線條。
未來……幾十年……
他終於似懂非懂，但也實實在在地明白了老闆今天下午為何能輕易打動那位學識淵博的老校長。
他下意識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再沒多餘的話。
車子一路行至工廠裡，小刀拉開副駕的門跳下車，陳銘也推開車門下來。
傍晚的風揚起他西裝下襬。
“新界那塊地的進度如何了？”陳銘隨口一問。
但能看得出來，他對那個新的廠址很上心。
“大佬放心！”提及具體事務，小刀立刻挺起胸膛，恢復幹練。
“有洛哥幫忙，施工許可證昨天批下來了！圖紙按您交代，專門請英國佬來複核過！最快明年開年，主結構就能起來！一天都不耽擱！工人和裝置都是三班倒！只要不出問題，一年半內就可以交付。”
陳銘看著那片在暮色中依舊燈火通明、機械繁忙運作的土地輪廓，滿意地點點頭。“好。”
他不再說話，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皮鞋踏在車間外牆狹窄冰冷的水泥樓梯上發出堅實的迴響。
回到辦公室裡，他準備坐下來好好放鬆一下，今天跑了這麼多地方，實在有點累人。
但還不等他放鬆下來，門板上又一次響起了節奏急促的敲擊聲。
“咚咚咚！”
“進來！”
陳銘抬眼，門應聲被推開一道縫，張小麗那副標誌性的黑色寬邊眼鏡率先出現。
她身上穿著嘉華電子廠統一配發的藍色工裝，只是洗得發白，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了一個緊緊的髮髻，手中緊緊地攥著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資料夾，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翹。
嘴唇習慣性地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鏡片後那雙不斷眨動、透出興奮和專注的眼睛，洩露了一切。
“老闆，”她進門的同時就開口，聲音不高，語速卻非常快，帶著一種會計特有的精準和幹練。
“我需要佔用您一點時間，是關於嘉華錄影機和播放機訂單以及銷售業績的報告，我想你應該會很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