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夢生強忍著激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走到女兒面前,聲音洪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像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雅織!今日出閣,入陳家大門,從今以後陳家就是你家!要守陳家的規矩,敬夫君,愛姐妹!孝敬公婆!”
他又對陳銘叮囑道:“阿銘,雅織年紀小,往後多擔待。”
“岳父放心,我會好好待她們母女……姐妹三人。”
陳銘回答得乾脆利落,“我陳銘的家,她們就是我的心頭肉!”
這句話一錘定音。在一片祝福與不捨的紛雜目光中,陳銘親自扶著沈夢玉的手,由趙雅織的兄長趙安業引著趙雅織以及劉奕妃、劉奕玫一行人熱熱鬧鬧地步下樓梯。
穿過圍觀的鄰里人群,在更加密集的鞭炮齊鳴和嗩吶喧囂聲中,登上了迎親的花車,駛向他們在淺水灣的新家。
車隊回到淺水灣別墅。
庭院裡已是人頭攢動。
陳銘作為家主,家裡又沒有自己的長輩在港,便由林招弟和特意請來的一位本地頗有名望、兒孫滿堂的長者共同主持進門儀式。
大門前,一隻燃著旺盛炭火的銅盆攔路。
“新娘進門,步步高昇!跨過火盆,紅紅火火!”主持長者聲如洪鐘。
在趙家姐妹們扮作的伴娘的攙扶下,沈夢玉率先邁腿。
她動作穩重大方,繡著金線的裙襬微揚,輕盈而過。
緊跟著,就是劉奕妃和劉奕玫這對雙胞胎。
隨後趙雅織深吸一口氣,雖有幾分怯意和緊張,但在眾人的注視下,也小心翼翼、穩穩當當地跨了過去。
火光照在她的紅蓋頭上,映襯出底下微微緊張的輪廓。
跨過火盆,腳下已放著數片特製的、象徵性地被踩裂的瓦片(寓意打破舊命格,開啟新生活)。
無需提醒,四位新娘依次履過,瓦片碎裂的輕響引起周圍賓客一陣祝福的喝彩。
林招弟和長者早已等候在廳堂門口,滿面堆笑,伸出雙手虛扶——名為“扶”,實際是象徵性地將由“父親”交託的新娘接手過來。
“新人歸堂!吉星高照!”
新娘們被緩緩引入燈火通明、高堂擺設著巨大的“天地君親師”牌位(按當時風俗,需要設祖先神)和新郎父母名諱(就算不在場也設牌位)的廳堂。
給祖先神立牌位還沒是,但給自己父母立牌位,主角就膩歪了。
可偏偏還不能沒有,否則父母必須到場。
對此,陳銘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同時在心裡對爸媽道歉。
希望他們不要怪自己。
否則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給他們立牌位話,怕是要給自己來一頓混合雙打。
廳內親友滿座,紅燭高燃,空氣中瀰漫著檀香、點心甜香和興奮的熱度。
“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在一片肅穆和凝神屏氣中,司儀(由禮生擔任)嘹亮悠長的呼喊拉開了拜堂的序幕。
陳銘與沈夢玉並肩立於前方紅氈之上(趙雅織和雙胞胎作為姨太太,拜堂時位置需稍靠後並在另備紅氈)。
幾人在司儀的指引下,同時轉向廳門方向,深深下拜。
紅蓋頭嚴密地垂下,新娘全程低著頭,恭敬而柔順。
紅氈隔絕了地面的微塵,保護著華麗的嫁衣。
“再拜高堂——!”
對著祖先牌位和父母牌位,又是一次鄭重無比、充滿敬虔的長揖叩首。
“夫妻對拜——!”
陳銘與沈夢玉相對而立,深深作揖。接著,他又轉向微落後半步的趙雅織和劉奕妃劉奕玫姐妹倆同樣鄭重地一揖(在1970年姨太太其實就是妾,妾需敬夫如天,夫也需回禮以示尊重這是規矩)。
趙雅織隔著蓋頭,感受著對面傳來的氣息和那份正式回應的鄭重,心尖兒都在發顫,連忙還以更深的禮。
“禮——成——!送入洞房!”
歡呼聲、喝彩聲、掌聲瞬間爆炸開來,差點掀翻屋頂!
整個拜堂過程莊重、嚴謹,每一個動作在紅氈的保障下都顯得潔淨而神聖。
在這最核心的三拜之下,沈夢玉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嫡妻,趙雅織和雙胞胎姐妹花也真正擁有了被他承認的家內名分,那份歸屬感和安全感終於落到了實處。
她蓋頭下的唇角,悄悄地抿出了一個含著淚花的笑。
在眾多女眷親友的簇擁下,四位新娘被送入了提前精心佈置好的、象徵著最高地位的豪華新房之中。
新房張燈結綵,鋪滿紅綢。
按照嚴格的規矩,在新郎出來應酬賓客之前,新娘不能除禮服、不能躺臥、不能自行揭蓋頭,需保持“坐床待君”的姿態。
沈夢玉沉穩地端坐在撒滿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連生貴子)的龍鳳被褥上。
趙雅織還有雙胞胎則坐在旁邊一張鋪設同樣喜慶、但規制稍低的軟靠上(以示嫡庶之分),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頭,背脊挺直,紅蓋頭紋絲不動。
她有些緊張,腰桿繃得緊緊的。
另一邊則是劉奕妃和劉奕玫兩姐妹,相比起趙雅織來說,這對雙胞胎心裡卻是充滿雀躍。
期待了這麼久,總算嫁給銘哥哥了。
此時全福人(林招弟擔當)早已端著巨大的、裝滿“子孫桶”內容的托盤等候多時了。
她笑容滿面地走入洞房,身後跟著一大群擠在門口的、笑著鬧著看熱鬧的女性親友們。
“新人坐穩咯!撒金撒銀撒福氣!”
林招弟中氣十足地喊著吉祥話,佈滿繭子卻異常有力的手抓起一把紅棗花生桂圓等物,猛地向坐在床沿和椅子上的兩位新娘拋灑過去!
紅棗桂圓噼裡啪啦地落在她們懷裡、腳邊、床上。
“早生貴子!”
“百年好合!”
“多子多福!”
伴娘們和前來鬧房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發出一片歡快的尖叫和祝福聲,房間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笑聲幾乎要溢位窗外。
她們圍著新娘說笑打趣,內容多是關於夫妻和美、早生貴子之類的傳統吉祥語和一些無傷大雅的俏皮話。
氣氛充滿了溫馨善意的調侃,很少有真正下流低俗的玩笑,可比後世那些動不動就把新娘新郎吊在電線杆上的要好了幾千幾萬倍。
沈夢玉沉穩應和著,臉上帶著端莊卻真實的笑容。至於雙胞胎則湊在她身邊,笑嘻嘻的附和幫忙,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也穿著喜服。
趙雅織則害羞地低下頭,雖然蓋頭擋著看不到她通紅的臉頰,但那微微縮起的肩頭和絞緊的手指洩露了她的羞澀和甜蜜。
那些“早生貴子”的祝福,讓她心頭既期盼又泛起方才在婚車裡聽到陳銘話時的暖意。
他現在……在哪呢?
前廳。
陳銘剛剛換下了長袍馬褂,換上一身筆挺考究的新式西服,正與賓客們寒暄應酬。
小刀疾步走來,在他耳邊低語:
“哥,那邊老安傳話,已經打點妥當,客人們正往瀚海去。我們也該過去了。還有……”
他頓了頓,“第一對到的貴客,是吳生和吳太太。”
陳銘整了整領帶,眼神深邃如海。
吳錫豪和鄭月英兩口子提前到了。
這場匯聚了全香江上層名流目光的盛大婚宴,終於拉開了序幕。
“備車。”他聲音沉穩,邁開步伐,“去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