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瞬間安靜下來，連輕音樂都顯得格外清晰。
劉家姐妹也睜著大眼睛，屏息凝神地看向駕駛座上的陳銘背影。
陳銘握著方向盤，一陣沉默。
趙雅織那雙帶著期待又隱含忐忑的清亮眸子彷彿就在眼前。
他當時確實被那少女主動的姿態以及她母親背後的壓力推到了那個情境，也親口給了“會提親”的答覆。
在這個時代，尤其在香江華人商界，一個男人對一個主動提出婚約的女子在明確答覆後又避而不提，是極其敗壞名聲、不負責任的行為。
這不僅關乎情意，更關乎信譽和臉面。
他陳銘可以強勢狠辣，但在自己答應過的基本諾言和個人信義上，絕不能含糊。
心中迅速權衡一番，他喉結滾動一下，聲音平穩地傳出：“知道。這事沒忘，就在這幾天吧，我會找個時間親自去趙家登門。”
“太好啦！”劉奕妃立刻在後座歡欣鼓舞地拍起手，“雅織妹妹來了家裡就熱鬧了！她那股漂亮勁兒，跟我們都不一樣！”
“嗯…雅織妹妹脾氣那麼好，肯定能和我們處得來的。”劉奕玫也低聲表達著認可與期待。
少女心中雖然對‘父親’有其他女人本能有些酸澀，但一想到那溫柔如水的趙家妹妹，竟也多出幾分姐妹相處、陪伴‘父親’的憧憬。
況且這個家，已經習慣了“人多力量大”。
沈夢玉臉上也綻開滿意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
。她看著陳銘專注開車的側臉，忽然想起這頭“牛”的驚人表現，忍不住噗嗤一笑，語帶輕鬆地打趣：
“這態度才對嘛！多點姐妹幫手好啊！你是不知道你自己……”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和過來人的瞭然。
“就跟頭犁田的壯牛似的，勁兒使不完的！我們娘仨個人的田地啊，哪遭得住幾天這樣深耕細作？遲早要撂荒！多幾個人幫你分擔分擔，雨露均霑，我們家才能長長久久地枝繁葉茂不是？這可是為你好！”
“噗……”後座的劉奕妃差點笑噴出來，趕緊捂住嘴，臉蛋漲得通紅。劉奕玫更是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座椅裡。
陳銘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臉皮再厚也被沈夢玉這直白彪悍、帶著山城鄉土氣息的“虎狼之話”給噎著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你這張嘴……真是……”
真是讓人招架不住！他把後半句嘆息咽回了肚子裡。
心裡卻也明白，沈夢玉說得如此露骨直白，正是她發自心底、毫無隱瞞地接受乃至積極推動這個家庭現狀的表現。
她的包容與“大度”，是基於最現實的考量。
這反而讓他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情和酸澀——她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他，才如此“犧牲”。
銀灰色的大奔穩穩駛入淺水灣道熟悉的大門，噴泉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道道小彩虹。車子在寬敞的庭院車位上停好。
車門開啟，林招弟已經聞聲迎了出來，臉上堆著恭敬又帶著一絲鄉下人質樸欣喜的笑容：“陳生，太太，都回來啦！飯菜剛熱好，就等著您幾位開飯了！”
“辛苦林姐了！”沈夢玉笑著回應，率先下車。
劉家姐妹也雀躍地跟著跳下來，空氣中瀰漫著家的溫馨氣息。
餐廳內，果然擺滿了一大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港式佳餚。
菜品不算奢華至極，卻也極為精緻豐富，看得出林招弟是使出了看家本事。
“坐，都坐！”陳銘拉開主位椅子坐下。
沈夢玉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右手邊。劉奕妃和劉奕玫姐妹倆則緊挨著在沈夢玉這邊坐下。
林招弟拘束地站在桌旁，手裡還拿著擦碗布的溼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眼神裡透著猶豫。
“林姐，你也坐。”陳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誒！誒！謝謝陳生！”林招弟受寵若驚，這才小心翼翼地在長桌的尾端——離主位最遠的地方——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緣坐下，姿態依舊帶著傭人的拘謹。
“今天是個好日子！”沈夢玉率先舉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裡面是溫好的紹興花雕酒，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光芒，“我們一家人總算都有了名分！小陳，我敬你！謝謝你讓我們娘仨有了歸宿，有了這麼好的家！”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銘。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微響。
陳銘能清晰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那是一路從白雲村的山坳裡跋涉出來的女人，在得到命運巨大饋贈後的激動與感恩。
他沉聲道：“夢玉姐，也謝謝你願意跟我走出山村，來到這舉目無親的地方。”
沈夢玉一仰頭，一小杯溫熱的黃酒入喉，酒意混著暖流直衝臉頰和眼眶，她爽朗一笑：“辛苦甚麼？我高興！以後家裡姐妹多了，要熱鬧起來了！”
劉奕妃緊接著站起來，青春的臉龐興奮得發紅：“‘爹地’！唔……陳明哥！”
她似乎想起在飯桌上不適合用那個更私密的稱呼，趕緊改口，“我和玫玫也敬你！謝謝你帶我們走出大山！謝謝你對我和玫玫這麼好！以後我們姐妹倆一定幫你管好家裡的裡裡外外！”
她和妹妹交換了一個眼神，充滿默契地一起舉起面前的甜酒。
陳銘含笑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老婆（女兒？），心中的複雜情緒難以言表。她們口中的“裡裡外外”，含義太豐富。“好。”他舉杯回應。
姐妹倆開心地喝了一大口果汁。
“玫玫？你沒甚麼話對銘哥哥說？”沈夢玉側頭看向小女兒。
劉奕玫似乎鼓足了勇氣，也站了起來，臉蛋羞得比餐盤裡的龍蝦還要紅，聲音又細又軟，卻字字清晰：“陳銘哥……我……我會一直很乖，很聽話的……”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微微扇動。這話聽著簡單，蘊含的情愫卻深厚如海，帶著少女最純真的承諾。
“嗯。”陳銘目光溫和地看著這個內向羞澀的‘女兒’，心中泛起暖流，“你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