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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再見謝家鈺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又突兀的一聲響。

虛掩的房門後,傳來一聲壓抑的、細小的抽氣。

沉默在狹小的客廳裡瀰漫,帶著書本的氣味和趙媽媽灼灼目光帶來的無形壓力。

日光燈管依舊嗡嗡地低鳴,像催命的符咒。

“……趙阿姨,”陳銘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不容錯辨的斬截,“雅織還小,現在談這個,太早了些。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這種事,總要她自己點頭才算數。”

趙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綻開:“哎喲!陳先生您這話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織織那丫頭臉皮薄,心裡頭歡喜著呢,哪有不點頭的道理!您放心,我……”

“媽!”臥房的門猛地被拉開,趙雅織衝了出來,一張小臉紅白交錯,羞憤得眼裡蒙了層水汽。

她不敢看陳銘,只死死拽住母親的胳膊往後拖,聲音帶著哭腔,“你……你別說了!丟死人了!”

“死丫頭!你懂甚麼!”趙媽媽恨鐵不成鋼地甩開女兒的手,嗓門陡然拔高。

“陳先生這樣的貴人,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媽是為你好!”

陳銘霍然起身,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趙阿姨,雅織的事,我記下了。今天太晚,改日我在親自到訪。”

他不再看那對糾纏的母女,邁開長腿,幾乎是逃離般出了趙家那令人窒息的屋子。

賓士車駛離油麻地逼仄的街道,匯入彌敦道夜晚喧囂的車河。

陳銘煩躁地扯鬆了領口,車窗大開,讓帶著汽油味和市井煙火氣的夜風灌進來,試圖吹散心頭那股憋悶。

霓虹招牌在車窗外流淌成光怪陸離的河,映著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納悶兒和偷笑。

車子剛拐過缽蘭街街口,前方驟然爆發的混亂便堵死了去路。

刺耳的咒罵、肉體碰撞的悶響、玻璃碎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

幾輛橫七豎八的轎車堵在路中央,引擎蓋被砸得坑坑窪窪。十幾個精壯漢子手持鋼管、木棒,正圍著另一群人瘋狂毆鬥。

被圍在中間的幾人明顯勢單力薄,背靠著一輛白色豐田皇冠苦苦支撐。

混亂中,陳銘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騷包粉色襯衫、被人死死按在引擎蓋上的身影——正是前幾日在麗都夜總會門口見過的謝家鈺!

他旁邊奮力揮舞著一個啤酒瓶招架的,赫然是汪明泉!

她白皙的手臂上一道鮮紅的血痕異常刺眼。

“砰!”

一聲巨響,賓士車前擋風玻璃應聲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一個被鋼管砸飛的混混,像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引擎蓋上,又翻滾著滑落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幾乎同時,一根染血的鋼管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賓士車錚亮的車頭上,留下一個刺目的凹痕。

“淦——”

一股冰冷的戾氣瞬間從陳銘腳底直衝頭頂。他猛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人已站在了混亂的街心。

夜風掀起他敞開的西裝衣襟,露出裡面沾著幾點暗紅的黑色襯衫。

他沒有吼叫,只是站在那輛被砸凹的賓士車旁,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場中每一個暴戾的身影。

“打夠未?”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實質的穿透力,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喧囂。

打鬥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一個舉著棒球棍、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正要去揪謝家鈺的頭髮,聞聲下意識地扭頭。

當他的目光觸及陳銘那張在霓虹光影下半明半暗、毫無表情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見了鬼一般!

“操……”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難以置信的呻吟,臉上的兇悍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取代。

手中沉重的棒球棍“哐當”一聲砸在自己腳背上都渾然不覺,反而觸電般猛地向後跳開,指著陳銘,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陳…陳銘?!是陳銘!”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咣噹!”

“啪嚓!”

鋼管、木棒、酒瓶……各種兇器像燙手山芋般被紛紛丟棄在地。

上一秒還凶神惡煞的混混們,此刻個個面無人色,驚惶失措地互相推擠著後退,彷彿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隨時會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

東聯社福安茶樓那夜的血腥傳說,早已成了九龍地下世界最恐怖的夢魘。

“銘……銘哥!”

光頭壯漢反應最快,猛地一個九十度深鞠躬,額頭冷汗涔涔。

“誤會!純屬誤會!我們這就滾!這就滾蛋!”他一邊說一邊倒退,眼神驚恐地掃過陳銘腳邊那個被砸得頭破血流的同伴,連拖帶拽都顧不上,只想儘快逃離這片死地。

頃刻間人就跑光了。

謝家鈺被人從引擎蓋上拽起來,頭髮凌亂,嘴角淤青,昂貴的粉襯衫撕破了好幾處。

他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目光死死釘在陳銘身上,那眼神裡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近乎狂熱的崇拜。

汪明泉捂著流血的手臂,倚靠在車邊,蒼白的小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後怕,看向陳銘的目光復雜難言。

陳銘沒理會那些屁滾尿流的背影,目光落在汪明泉手臂那道刺目的傷口上,眉頭擰起。

“上車。”他言簡意賅,拉開賓士車後門。

謝家鈺如夢初醒,連忙攙扶著汪明泉鑽進後座。

他自己則拉開副駕門坐進去,動作間牽扯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卻難掩激動:“銘哥!今晚要不是您……後果不堪設想!這幫撲街,無法無天了!”

陳銘發動車子,受損的引擎蓋發出沉悶的轟鳴,繞過地上狼藉的兇器和呻吟的傷者,朝最近的廣華醫院駛去。

“今天怎麼回事?”他盯著前方夜色,聲音聽不出情緒。

“都怪我!”汪明泉在後座帶著哭腔開口,聲音因疼痛而顫抖,“在‘金殿’宵夜,被幾個醉鬼纏上,說了幾句難聽話……謝先生替我出頭,結果對方就叫了人……”

她吸著冷氣,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皮肉翻卷、仍在滲血的傷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謝家鈺一臉懊惱:“是我衝動了,沒想到對方那麼下作,直接搖人圍堵。”

他側過身,看向陳銘的目光依舊灼熱,“銘哥,您剛才……太威了!一個眼神,那群爛仔就嚇得尿褲子!整個九龍,也就您有這份煞氣!”

言語間滿是江湖後輩對傳奇人物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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